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先是粗略地扫过他的衣着——朴素的灰色粗布劲装，毫不起眼。然后是装备——腰间那把造型简洁的短刀，后腰处被衣物遮掩但仍可窥见轮廓的暗鞘，背上那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木盒。最后是气息——锻体境，撑死不过七八重。

    疤脸汉子的嘴角缓缓勾起，扯出一个混杂着不屑与玩味的笑容。

    他的眼神，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丛林中偶遇一只孤身迷途、且毫无自保之力的幼鹿。

    “小子。”

    他开口，连“阁下”或“这位小兄弟”之类的客套都欠奉，直呼其名般的轻慢：

    “哪个家族的？”

    林枫没有回答。

    他依旧背对疤脸汉子，面朝那片虹光水洼，仿佛那满池剧毒的、正冒着细密气泡的彩色水面，比身后五名开脉境武者更值得关注。

    疤脸汉子的眉头皱起。

    这是他在这片沼泽边缘混迹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往他带着手下巡视这片“临时探查区”时，但凡亮出城主府的徽记，那些散修、小家族子弟、甚至一些大宗门的外围弟子，哪个不是噤若寒蝉，乖乖交出地图和收获，然后识相地滚蛋？

    敢不给他面子的，要么是实力远超于他、他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要么是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前者，他会恭恭敬敬地赔礼道歉，然后带着手下有多远滚多远。

    至于后者——

    疤脸汉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会让他们用血，来记住“敬畏”二字该如何书写。

    而眼前这个锻体境的小子——

    他不像是前者。

    疤脸汉子在这片沼泽八年，见过真正的大人物。那些人的气场，哪怕隐藏得再好，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流露出来。那种气场，不是靠强撑能撑出来的。

    但这小子——

    他没有气场。

    他只有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

    疤脸汉子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这小子就那样背对他站着，一动不动，不卑不亢，不惊不惧，甚至——他妈的——连一点基本的、面对强者时应有的警惕都没有！

    他仿佛根本不是站在危机四伏的沼泽深处、被五名开脉境武者包围。

    而是在自家后院的井边，看一池无关紧要的死水。

    这感觉让疤脸汉子极度烦躁。

    他决定不再给这小子任何“体面”的机会。

    “耳朵聋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愠怒与威吓：

    “老子问你话！哪个家族的？叫什么？为何擅闯城主府划定的临时探查区？！”

    身后四名手下很配合地散开，呈扇形将林枫可能突围的路线尽数封死。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做惯了这种“清场”的勾当。

    林枫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动作很慢，不急不躁，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加快哪怕一丝节奏。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向疤脸汉子。

    目光相接。

    疤脸汉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又是这种感觉！

    不，比刚才更加强烈！

    刚才这小子背对他，他只能感知到那种诡异的“空”。而此刻，当那双眼睛直面他时，他终于看清了那“空”的本质——

    那不是空。

    那是满。

    满到极致，反而呈现出虚空的表象。

    就像一口井，深不见底。你以为它是枯竭的，但当你探头向下望，才发现那幽深的黑暗中，藏着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暗流。

    疤脸汉子心头莫名地打了个突。

    但他是城主府的人。

    他是开脉三重的精锐！

    他身后有四名配合默契、杀过不止一个同阶高手的兄弟！

    他凭什么要对一个锻体境的毛头小子心生忌惮？！

    凭什么！

    疤脸汉子狠狠咬牙，压下那股不合时宜的、近乎荒谬的寒意，脸上的倨傲与轻蔑更甚：

    “怎么？哑巴了？还是被吓傻了？”

    他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如同戏弄猎物：

    “也罢，老子没工夫跟你这废物废话。听好了——”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枫鼻尖：

    “这片区域，方圆五十里，如今是城主府的临时探查区。任何闲杂人等，若想从此经过——”

    他顿了顿，目光挑衅地扫过林枫的行囊：

    “识相的，交出地图、收获、以及你身上所有可能藏匿信息的物件。”

    “然后，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