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

    对于常人而言，不过是随意迈出的一步。

    对于此刻的林枫而言，这三尺，却是生与死的天堑。

    他的脚尖落在那块黑色礁石上，礁石表面布满湿滑的苔藓与妖兽鳞片摩擦留下的细密刮痕。隔着薄薄的靴底，他能感觉到这块石头千百年来承受的、来自深渊的冰冷与死寂。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右臂向前探出。

    五指张开。

    距离那枚在腥风中轻轻摇曳的朱红果实——

    还有三尺。

    不，两尺。

    一尺。

    他的指尖，已经能感受到那枚果实散发出的、与其说“热”不如说“活”的温度。那是九转还魂草历经百年汲取天地灵气、腐毒瘴气、乃至无数葬身于此的生灵之血，最终凝练而成的一缕——

    本源生机。

    如同心脏的搏动，一收一缩，缓慢而坚定。

    他的指尖，距离那搏动——

    三寸。

    两寸。

    一寸——

    “吼——！！！”

    这一声怒吼，不是从喉咙深处发出。

    是从灵魂。

    碧鳞蛟蟒那双猩红的、始终冷漠如神祇俯瞰尘埃的眼眸，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情绪。

    不是愤怒。

    愤怒是人类的情感，是低等生物对冒犯者的本能反应。

    这是比愤怒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可违逆的东西——

    领地被侵犯时，铭刻在血脉深处的、亿万年进化都未能磨灭的——

    暴怒。

    它放弃了即将喷吐而出的、足以将整个潭岸化为死域的毒雾。

    它放弃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如同跳蚤般烦人的三方势力武者。

    它放弃了所有的一切。

    因为此刻，在它那历经数百年、早已将腐毒潭每一寸土地、每一株灵草都视作自身血肉延展的认知中——

    有一只蝼蚁。

    一只锻体境的、连给它塞牙缝都不配的、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蝼蚁——

    正在偷窃它的珍宝。

    不是“试图”偷窃。

    是已经——

    触及。

    那枚朱红果实的表皮，在林枫的指尖下，微微凹陷。

    碧鳞蛟蟒的蛇尾，在这一刻，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驱赶蚊蝇”般的轻描淡写。

    是倾尽全力。

    是雷霆万钧。

    是它蛰伏腐毒潭数百年、守护这株灵草百年来，积蓄的、压抑的、从未真正释放过的——

    全部怒火！

    “轰——！！！”

    蛇尾横扫！

    所过之处，空气不再是气浪，而是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几乎液化的白色激波！激波触及的水面，并非被切开——而是直接被蒸发！触及的礁石，并非崩裂——而是直接汽化！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这一击，足以让凝元境巅峰的武者尸骨无存！

    而它的目标——

    只是一个年仅十六岁、锻体七重、此刻正背对着它、将全部心神都凝聚于指尖那方寸之间的——

    少年。

    岸边。

    云霞宗。

    那中年执事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不是为那少年的生死而震惊。

    而是为那少年的身份。

    不，不是身份——是那少年的行为本身！

    在碧鳞蛟蟒这等二阶巅峰妖兽面前，一个锻体境的蝼蚁，不仅没有如其他人一般本能地后退、防御、或瑟瑟发抖——

    他竟然在向前！

    他竟然在所有人还在惊惧、犹豫、权衡利弊之时——

    已经伸手去摘那枚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

    这怎么可能？！

    这怎敢？！

    他身旁，柳如烟的目光，终于从蛟蟒身上移开，顺着那中年执事的视线，落在那道已悄无声息滑至潭心巨礁边缘的灰色身影上。

    灰色布衣。

    简洁利落的束发。

    背后那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木盒。

    腰间那把造型简洁、此刻已半出鞘的短刀——

    以及，那个侧脸。

    她太熟悉那个侧脸了。

    三日前，那张脸还低垂着，在青阳城林家演武场的擂台上，承受她当众撕毁婚书的羞辱。

    三日前，她还亲口说出“废物配不上凤凰”。

    三日前，她还挽着赵峰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家族抛弃、被未婚妻背叛、一无所有的养子。

    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