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手，缓缓松开剑柄。

    黑铁剑归鞘，发出“噌”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如同一个时代的终结，又如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剑身上的幽光，渐渐敛去。

    但那杀意，那从林枫体内迸发而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却依旧在空气中弥漫，久久不散。

    如同潮水。

    汹涌而来，又缓缓退去。

    但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是深深的沟壑，是无法磨灭的痕迹。

    林枫的心，此刻便是那片沙滩。

    被万载的秘密、被突如其来的真相、被那个名字——

    月清影。

    冲击得沟壑纵横，翻江倒海。

    他站在老槐树下，一动不动。

    晚风吹过，带起他的衣角，拂动他的发丝。但他的身体，却如同雕塑般凝固，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复杂至极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期待？

    月清影刺出的那一剑，刺的不是他？

    是他体内的……东西？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

    林枫猛地抬起头，看向苏萱。

    那双眼睛，此刻已不再是平静如古井。

    而是锐利如刀。

    “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萱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同情？悲悯？还是……复杂？

    良久。

    她轻声道：

    “我也不知。”

    林枫的眉头紧蹙。

    “你不知？”

    “你刚才说，那‘东西’是我前世最大的秘密，也是我前世最大的劫数——”

    “你怎会不知？”

    苏萱微微摇头。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无奈：

    “师尊告诉我的，也只有这些。”

    “她说，这是百花谷历代谷主口口相传的秘密，从青莲仙子那个时代，一直传到今日。”

    “但即便是历代谷主，也无人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只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枫身上，仿佛要将他看透：

    “它在你体内。”

    “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在你体内。”

    林枫的瞳孔，猛地收缩！

    从出生那一刻起？！

    他体内，一直有一个“东西”？！

    是什么？！

    为什么他从未察觉？！

    《吞天诀》运转时，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窍、每一滴血液的流动。

    若有异物在体内，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那“东西”，隐藏得极深。

    深到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

    深到需要月清影以“背叛”为代价，才能将它封印。

    深到万载之后，依旧在他体内，等待着——

    苏醒。

    林枫的双手，缓缓攥紧。

    指甲嵌入掌心，传来刺痛。

    那刺痛，让他勉强保持住清醒，没有让心中那翻涌的情绪，彻底失控。

    “月清影……”

    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为了封印它，选择了背叛我……”

    苏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万钧巨石，砸入林枫心湖：

    “师尊说，当年那一剑，并非要杀你。”

    “而是要杀你体内的——”

    她顿了顿，仿佛那两个字，都带着禁忌：

    “‘它’。”

    “但‘它’太强了。”

    “强到月清影拼尽全力，也只能将它封印，无法彻底消灭。”

    “而封印的代价——”

    苏萱看着林枫，那目光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

    “便是你前世，万载的误会。”

    “便是她，背负万载的骂名。”

    林枫沉默。

    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那一年，永恒天门前。

    月清影站在他对面，手中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心脏。

    她的眼中，有泪。

    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