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晚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轻柔，却无法驱散空气中渐渐凝实的肃杀之气。

    林枫在距离那女子三丈处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对于锻体九重巅峰的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纵身的跨度。若对方有任何异动，他可以在瞬息之间拔剑、出剑、斩敌。

    但他没有动。

    因为那女子也没有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老槐树下，青衣素裙，青丝如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暮色在她身后铺开，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一幅清冷到极致、疏离到极致、仿佛与这凡尘俗世格格不入的水墨画。

    林枫的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向她腰间。

    那里，原本悬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剑穗上系着的那枚小巧的碧玉铃铛，此刻已被她摘下，握在手中。

    那铃铛在暮色中微微泛着青光，却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风。

    不对，有风。

    但那铃铛，就是不动。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牢牢禁锢。

    林枫的目光，又落回她脸上。

    那张脸，他曾在腐毒潭外远远见过几次。每一次，都隔着百丈的雾气与泥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青色轮廓。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

    很美。

    但那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如同远山寒雪般疏离的清冷。眉眼间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善意，也无敌意，只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不是装的。

    是真的。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两人隔着暮色，静静对视。

    三息。

    五息。

    十息。

    没有人说话。

    只有晚风，不知疲倦地吹着。

    终于，那女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磬，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林枫耳中：

    “你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强。”

    林枫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是谁？”

    “为什么一路跟着我？”

    两个问题，直截了当。

    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枚碧玉铃铛。

    片刻后，她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轻，如同拈花。

    她将那枚铃铛，连同整条剑穗，递向林枫。

    “我叫苏萱。”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百花谷，内门弟子。”

    百花谷！

    林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临泽镇的酒馆外，那些亡命之徒的窃窃私语中——

    “云霞宗那帮娘们儿真他娘霸道……”

    “玄天宗？没听说有大队人马过来啊……”

    “百花谷的人倒是出现过，神秘得很……”

    原来是她。

    百花谷，与云霞宗、玄天宗齐名，同为灵渊界在凡尘界的下宗之一。据说只收女弟子，且个个修为不凡，来历神秘。

    而眼前这位，自称“内门弟子”。

    那意味着，她在百花谷的地位，比普通弟子更高。

    林枫没有伸手去接那剑穗。

    他只是看着苏萱，等待她的下文。

    苏萱似乎也不在意。

    她收回手，将那剑穗重新系回腰间。铃铛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从未被摘下过。

    “奉师命，在凡尘界游历，寻找一个……”

    她顿了顿。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回避。

    而是直直地、毫不躲闪地，落在林枫背后那柄黑铁剑上。

    “身怀古物之人。”

    古物。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石子，投入林枫平静的心湖，荡起细微的涟漪。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背后那柄黑铁剑，在苏萱目光触及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林枫察觉到了。

    苏萱，似乎也察觉到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

    异色。

    “那柄剑。”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郑重：

    “可否借我一观？”

    林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