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来到驿站门口。

    晨光中，那辆马车已经备好。

    两匹骏马喷着白气，不耐烦地刨着蹄子。车夫坐在车辕上，打着哈欠。

    马车旁，赵峰和柳如烟已经站在那里。

    赵峰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劲装，腰悬长刀，努力做出一副英武的姿态。但他的眼神，在看到林枫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躲闪开来。

    那双眼中，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

    臣服。

    柳如烟站在他身侧，低着头。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化了淡淡的妆容。

    她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从林枫出现的那一刻起，便没有停止过。

    她不敢抬头。

    不敢看林枫。

    甚至不敢让余光触及他的身影。

    因为只要一想起那张脸，她的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腐毒潭边的画面——

    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

    那柄黝黑残破的剑。

    那三十余具倒在血泊中的尸骸。

    还有周执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凤凰，林枫是蝼蚁。

    她曾经以为，撕毁婚书，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她曾经以为，赵峰是她最好的选择，是她通往更高处的阶梯。

    但现在——

    她终于明白。

    她亲手撕毁的，不是一纸婚书。

    是她这辈子，唯一可能抓住的——

    机缘。

    林枫从她身边走过。

    没有看她。

    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柳如烟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想哭。

    却发现，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林枫走到马车旁，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朝阳正在升起。

    万道金光，刺破云层，洒向大地。

    他的脸上，被那金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但他的眼中，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是万载的谜团。

    是体内沉睡的“它”。

    是即将到来的——

    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马车微微晃动。

    车夫一声吆喝，骏马扬蹄，马车辘辘向前。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出很远很远。

    驿站门口，赵峰和柳如烟还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远去的马车，久久没有动弹。

    赵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如烟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

    那泪痕，在晨光中，闪着晶莹的光。

    但没有人看见。

    也没有人会在意。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之中。

    而车厢内。

    林枫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他的右手，按在胸前。

    那里，是护身符的位置。

    是两枚玉佩的位置。

    也是——

    那沉睡万载的“东西”，蛰伏的位置。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

    万古邪帝，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时，那本能的、刻入骨髓的——

    兴奋。

    “来吧。”

    他轻声低语。

    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让我看看——”

    “你究竟是什么。”

    马车辘辘向前。

    奔向王都。

    奔向天骄选拔战。

    奔向灵渊界。

    奔向——

    那一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