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在青阳城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过得比谁都像个普通人。早上被巷口的公鸡吵醒，翻个身还想再睡，又被婉儿煎药的声响闹起来。他披着衣服走到院子里，看着婉儿蹲在药炉前扇火，月清影坐在一旁择菜，林枫在井边打水洗脸。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暖洋洋的。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搬了张凳子，坐在墙角晒太阳。

    “你不修炼？”林枫问他。昊天眯着眼，摇了摇头：“修什么炼，晒太阳多好。”

    中午，婉儿做了一桌子菜。昊天吃得比谁都多，一碗接一碗，把林震都看愣了。“小子，你这是饿了多久？”昊天抹了把嘴，笑道：“伯父，您是不知道，我在灵渊界天天吃辟谷丹，嘴里能淡出鸟来。”林震哈哈大笑，又给他添了一碗。

    下午，昊天跟着林枫在城里转了一圈。铁狂的铁匠铺，城门口的老槐树，城外的那条小溪。昊天看着那些普普通通的景色，嘴里啧啧称奇：“难怪你小子惦记着回来，这地方是舒坦。”林枫没说话，只是带着他走。

    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红色，又变成紫色，最后慢慢暗下去。昊天忽然说：“兄弟，这是我万载来过得最舒坦的日子。”林枫看着他，没说话。昊天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第三天，昊天的伤好了大半。那三样材料被他小心收好，贴身放着。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婉儿和月清影，看着坐在门口抽旱烟的林震。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枫：“我得走了。天穹宗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

    林枫点了点头：“我送你。”

    两人走出西院，穿过那条熟悉的小巷。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昊天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仿佛要把这条巷子记在心里。

    “兄弟。”他忽然停下脚步。林枫也停下来，看着他。昊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枫看着他。昊天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零醒了。”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零。那个在血色荒原上为他燃尽魔血的人，那个笑着说“值了”的人，那个被父亲留在虚无天修炼百年的人。他醒了？这才过了多久？

    “他好了？”林枫问。昊天点了点头：“伯父说他根基扎实，恢复得比预想快得多。而且——”他顿了顿，看着林枫的眼睛，“他在虚无天等你。”

    林枫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巷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却有些沉。零醒了，这是好事。但零在等他，这意味着他又要走了。

    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他在等你。那小子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想见你。”

    林枫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昊天笑了笑，转身向城外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兄弟，保重。”林枫看着他的背影：“你也是。”

    金色的光芒亮起，昊天的身影冲天而起。转眼间，消失在云端。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天空，很久没有动。

    回到西院时，婉儿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她看到林枫一个人回来，愣了一下：“昊天大哥走了？”林枫点了点头。婉儿没再问，只是抱着衣服回了屋。

    月清影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药书在看。那是婉儿给她的，说是让她学学药理。她看得很认真，连林枫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清影。”林枫在她身边坐下。月清影抬起头，看着他。她没有问昊天去哪儿了，也没有问林枫为什么一个人回来。她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零醒了。在虚无天等我。”

    月清影放下书，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柔软。“那你去吧。”她轻声说。林枫看着她：“你跟我一起？”

    月清影摇了摇头：“不了。我在这里等你。你的父亲，你的妹妹，都需要人照顾。你去做你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林枫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了。想说对不起，又觉得太重了。最后，他只是握紧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林枫跟父亲说了要离开的事。林震坐在门口，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烟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照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什么时候走？”他问。林枫说：“明天。”林震点了点头，又抽了一口烟。“去吧。别惦记家里。有你清影在，有婉儿在，爹没事。”

    林枫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他只是叫了一声：“爹。”林震摆了摆手：“去去去，别整这些。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林枫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震还坐在门口，烟锅里的火星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