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走在前面。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节奏上，仿佛丈量过这片黑暗无数次。林枫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零变了很多。以前他走路时总带着一股阴郁，像是随时会从阴影里扑出来的野兽。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沉稳有力，周身那股令人不自在的死气也消散了大半。

    林枫想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看到零专注的神情，便把话咽了回去。在这片虚无天里，零比他熟悉得多。

    两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没有方向，没有距离，只有远处那点光芒越来越近。那光芒起初只是针尖大的一点，慢慢地变成拳头大小，再后来，像一盏灯，悬在黑暗深处，不闪不灭。

    林枫忽然觉得那光芒有些熟悉。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他，等了很久。

    零停下脚步。林枫也停下来。

    眼前是一扇门。一扇通体漆黑的门，没有门框，没有墙壁，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黑暗中。门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弯弯曲曲，层层叠叠，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林枫从未见过这种符文，但盯着看久了，竟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是在梦里见过。

    零侧身让开，看了林枫一眼：“他在里面等你。”

    林枫推开门。门很沉，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一股冰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门开了，没有声响。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方方正正，像是一块巨石掏空了心。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榻，石榻上盘膝坐着一个人。一袭白衣，白发如雪，垂落在肩头，几乎和白衣融为一体。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林枫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在葬天宫的石碑前，那道苍老的声音说“本座等你很久了”。在虚无天碑的记载中，那个与虚无和九界三天并肩而战的身影。那是葬天。万载前超越化神的存在，为了封印体内的虚无之种，选择自爆与它同归于尽的人。

    “孩子，我们又见面了。”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别怕，本座不是鬼。当年自爆的，只是肉身。这一缕残魂，一直在这里等你。”

    林枫站在门口，没有动。他心里有很多疑问，想问，又觉得不该问。葬天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身边的石榻：“过来坐。”

    林枫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石榻冰凉，但老人的身上，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你比本座想象的，走得还要远。”葬天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主宰三重，虽然现在跌到了筑基，但根基还在。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

    林枫没有说话。葬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来：“本座当年若是有你这份心性，也不至于走那条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自爆啊，疼得很。但没办法，压不住了。与其被它吞噬，不如自己了断。”

    林枫看着他，问：“疼吗？”

    葬天愣了愣，然后笑了：“疼。怎么不疼。但比起看着它吞噬一切，这点疼，算不了什么。”他顿了顿，看着林枫，“本座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虚无那老小子，生了个好儿子。”

    林枫不知该说什么。葬天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了。本座等你，是有东西要给你。”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混沌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缓缓升起。那光芒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光芒中，隐隐有无数画面闪过——剑光劈开混沌，斩断星河，撕裂虚无。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每一道剑光，都像是能斩断一切。

    “这是本座毕生感悟，也是最后一剑的完整传承。”葬天的声音变得郑重，“拿去吧，你会需要它的。”

    林枫看着那团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光。光芒触碰到指尖的瞬间，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的手指，涌入他的掌心。那股力量，温热的，沉重的，像是一条沉睡了万载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枫闭上眼。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他看到了葬天年轻时的模样，意气风发，仗剑天涯。他看到了葬天与虚无之种抗争的那些年，一次次压制，一次次失败，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他看到了葬天站在混沌海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世界，做出那个决定。他看到了那场自爆，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剑。

    不是斩向敌人，不是斩向天地，而是斩向自己。斩断过去的执念，斩断心中的枷锁，斩断一切束缚。那一剑落下，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敌人，没有自己，没有天地。只有一片清明。

    林枫猛地睁开眼。

    石室里很安静。葬天还坐在他身边，但那道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很满足。

    “看到了？”他问。林枫点了点头：“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