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灯，昏黄黄的，一盏一盏，像落在地上的星星。弟子们吃过晚饭，有人在院子里坐着说话，有人在屋里打坐修炼，有人早早睡了。灶台上的火还没灭，映在窗户上，一跳一跳的。鸡也安静了，缩在篱笆圈里，偶尔咕咕叫两声。

    茶喝淡了，又续了一壶。馒头吃完了，零把碟子收了，又坐下来。三个人就那么坐着，看星星。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觉得闷。好像就该这样坐着，从下午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夜深。

    林枫想，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茶，吃馒头，看星星。昊天想，天穹宗以前那么大的架子，那么高的山门，到头来还不如这两张石桌实在。零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在看星星。

    夜深了。昊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通。“睡了，”他说，“明天还有活。”零也站起来，把石凳搬回桌子底下，摆得整整齐齐。他看了林枫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山脚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石头，确认都好好的，才继续走。

    林枫还坐在那里。茶凉了，他没续水。星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他看着那些星星，想起虚无天，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葬天最后那句话：下辈子再跟你喝酒。他忽然笑了笑。

    明天还有活。他也站起来，把杯子收好，把石凳摆正。山门在月光下静静的，十二根石柱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根一根，整整齐齐。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门还立在那里。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一样。他转过身，继续走。灶台上的火还亮着，暖洋洋的，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