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稳，和码石头一样，不急不慢，一滴也没洒出来。林枫接过来，茶是热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三个人坐着，看雪。谁也没说话。昊天靠在石桌边上，两手捧着茶杯，眯着眼，像是要睡着了。零坐得直直的，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枫端着茶，慢慢喝。

    雪越下越大。起初是细碎的，像盐，后来成了片，一片一片的，有指甲盖那么大，慢悠悠地往下落。落到瓦片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到石桌上，把茶壶都盖住了。落到三个人身上，把他们也染白了。远处的山看不见了，近处的树也看不见了，连山脚下的院子都模糊了，只有几盏灯还亮着，黄黄的，在雪里晕开，像一个个小太阳。整个世界都是白的，干干净净的，像一个新的世界，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噬，没有碎片，没有裂缝，没有那些年的厮杀和等待。只有雪，安安静静地落。

    昊天忽然说：“明年开春，再种几棵树。桃树，开花了好看。”零说：“种门口。”昊天说：“对，种门口。”然后又不说话了。

    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热的，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他忽然觉得，那道剑也许很快就能斩下去了。不是因为终于想通了什么大道理，也不是因为那道剑法忽然有了突破，而是因为雪落在肩上，茶捧在手心，身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等了他万载，一个为他燃尽了血。他们都还在这里。日子还在过。这就够了。也许哪天，他站在峰顶，举起剑，对着自己的时候，那些绳子还在。但他不会再怕了。因为斩断它们不是放下，是带着它们往前走。

    他喝完了茶，把杯子放下。雪还在下，落在杯子里，化成一小汪水，清亮亮的。他站起来，往峰顶走。昊天在身后喊：“又去练剑？”林枫说：“嗯。”昊天说：“早点回来，馒头给你留着。”林枫没回头，摆了摆手，走进雪里。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落在他睫毛上。他没有拍。雪化了，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