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闷。像在青阳城的西院里，父亲抽着烟，婉儿择着菜，月清影靠着他的肩膀。像在天穹宗的山门前，昊天喝茶，零码石头，他坐在旁边看月亮。不说话的时候，话最多。

    虚无把茶喝了，又倒一杯。“这次住多久？”他问。林枫说：“几天。”虚无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那住下吧。你母亲做了你爱吃的。”他伸手把石桌上的布掀开。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汤。肉是切成大块的，炖得烂烂的，酱色油亮。青菜是嫩的，碧绿碧绿的，用蒜片炒的，香。汤上面飘着蛋花，黄澄澄的，还有几片西红柿。

    林枫端起来，吃了一口。肉炖得刚刚好，入口就化。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九界三天看着他吃，不说话，嘴角翘着。虚无也看着，端着茶杯，忘了喝。林枫吃得很慢，一碗饭，又添了一碗。吃到第三碗的时候，九界三天说，够了，留点肚子，明天再吃。林枫说好，把碗放下，碗里还剩两块肉。九界三天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碗收了。

    石殿后面有一间小屋，是林枫以前住过的。门是木头的，很旧了，推起来吱呀吱呀响。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软软的，有阳光的气味。林枫知道，那是她提前晒好的，虚无天没有太阳，她就用灵力烘，烘得蓬蓬松松的，和晒过的一样。

    林枫坐在床边，把黑铁剑靠在墙角。剑靠着墙，安安静静的，和这间小屋很配。窗外的黑暗涌过来，贴在窗玻璃上，像在偷看。但屋里亮着灯，暖暖的，把黑暗挡在外面。

    他躺下来，闭上眼。被褥很软，枕头也软，有一股皂角的味道，和西院里晒过的被褥一模一样。隔壁传来虚无和九界三天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很安稳。虚无的声音低，她的话少，偶尔说一句，虚无就应一声。像两条小河，流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林枫听着，迷迷糊糊的。他想起小时候，林震和婉儿也是这样，他在里屋睡，他们在外面说话。说的什么他从来听不清，但那声音在，他就睡得踏实。现在也一样。虚无天的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隔壁那盏灯，从门缝里透过来，细细的一线，照在地板上，像一根金线。他看着那线，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门缝里的光还在，隔壁的声音还在。虚无说，让他多睡会儿。九界三天说，我知道。然后又没声了。过一会儿，虚无又说，茶凉了。九界三天说，我给你热热。脚步声轻了，远了，又近了。茶杯碰着石桌，轻轻的，叮的一声。灯还亮着，光还亮着。

    林枫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些。窗外没有月亮，但他睡得很好，和在家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