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碎叶子拢在一起，吹了一下，吹到风里，没了。

    他打开罐子。酒枣的香味一下子冲出来，甜的，醇的，带着酒气。枣腌了两个月，皮皱皱的，颜色深红，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蜜。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软的，糯的，酒味不重，甜味很重，从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他又拿了一颗，递给昊天。昊天接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好。又拿了一颗给零。零也吃了，没说话，嚼得很慢，像是在品。

    棉鞋试了一下，刚好。底子纳得厚，走起来软软的，不硌脚。鞋帮包着脚踝，严严实实的，一点风不漏。他穿着走了两步，合脚。脱下来看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的，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些针脚，硬的，结实的。是月清影做的。她以前不会做鞋，大概是跟婉儿学的。不知道学了多少日子，扎了多少回手指。

    那天晚上雪停了。月亮从云里露出来，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银子。瓦上的雪反着光，亮得晃眼，桃树的枝丫影子投在地上，细细的，像画上去的。远处山影黑沉沉的，近处石桌石凳白白的，灶房的灯还亮着，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黄黄的，暖暖的，把门口的雪照成橘色。炭盆里的火还没灭，红通通的，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林枫坐在门口，把那罐酒枣放在膝盖上，又吃了一颗。甜。他低下头，把棉鞋换上，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雪地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点点咯吱，轻得像心跳。月亮跟着他走，他走到哪里，月亮跟到哪里。他停下来，站在月光里，踩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短，缩在脚底下，黑黑的一团。

    他想起青阳城。想起西院的灯，想起灶台上的馒头，想起巷口的晨雾。想起月清影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布包，说早点回来。想起铁狂的门板，新贴的对联，墨迹还没干。想起父亲坐在门口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像秋天夜里最后一只萤火虫。想起婉儿从厨房探出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上白了一小块。他们都在那里。等他回去。

    山门静静的，灶房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暖暖的。昊天大概在抄剩下的那几页，零大概睡了，他的屋子黑着灯。风停了，雪不下了，月亮在天上挂着，不声不响的。再过些日子就开春了。雪化了，桃花开了，枣树又发芽了。他又可以回去了。不急。他站在那里，把棉鞋又踩了踩，合脚。风从山那边吹过来，不冷，带着雪和松木的气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灶台上的灯还亮着，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