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家住了几天。每天早上帮月清影浇花，上午陪林震下棋，下午在院子里磨剑，晚上去铁匠铺坐坐。日子过得慢，慢得像枣树叶子上的露水，半天才滴下来一滴。林震的棋还是臭，每一步都要想半天，捏着棋子举在半空，落不下去。林枫不催，端着茶杯慢慢喝。茶是婉儿泡的，粗茶叶，但泡得浓，喝到嘴里苦，咽下去有点甜。

    铁狂的铺子还是老样子。炉火烧得旺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他看见林枫来，也不意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壶酒，两个杯子，一人倒一杯。酒是散装的白干，便宜，辣嗓子，但喝着顺口。两人坐在铺子门口，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铁狂说南门李家的豆腐脑换了个师傅，新师傅手艺不行，卤太咸了。林枫说上次来你就说咸。铁狂说这次更咸。林枫笑了笑，没说话。

    第五天傍晚，林枫正在院子里磨剑，听见巷口有人喊他。是个年轻后生，穿着灰布衫，满头汗，站在老槐树底下喘气。他说是昊天让他来的，说天穹宗来了客人，让林枫回去一趟。问他什么客人，他说不知道，只说是个女的，穿白衣裳，看着不像普通人。林枫把剑收起来，回屋跟月清影说了。她正在叠衣服，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叠。“去吧，”她说，“早点回来。”林枫点了点头。林震在门口抽旱烟，没说话，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婉儿从厨房探出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枫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西院的灯照着门口一小块地。月清影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那个蓝底碎花的布包，和每次送他时一样。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林枫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灯照着半张脸，半张脸在暗里。他挥了挥手，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到天穹宗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山门前的石柱在月光下白花花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根一根，整整齐齐。灶房的灯还亮着，昊天大概还没睡。林枫推开门，灶台上扣着碗，掀开，馒头还是温的。他没吃，往大殿走。

    殿里点着灯，两个人坐在那里。一个是昊天，另一个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白，头发用一根银簪绾着，背对着门。林枫走进去，那女子转过头来。是雪儿。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些，颧骨突出来，眼睛显得更大了，下巴尖尖的，但精神还好。她看见林枫，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好久不见。”她说。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冷的，像冬天井里的水。

    林枫在她对面坐下。昊天给他们倒了茶，茶是新的，泡得浓浓的，颜色深得像酱油。雪儿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百花谷出了点事，”她说，“谷主让我来告诉你。”林枫看着她，等她往下说。她没立刻说，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玉简，白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莲花。莲花刻得很细，花瓣一片一片的，脉络都看得清。“谷主说，这是百花谷历代谷主传下来的，里面记载着一些东西。她让你看看。”

    林枫把玉简拿起来，入手温润，像握着一块暖过的玉。他看了雪儿一眼，她点了点头。他把一缕灵力注入其中，玉简亮了一下。一幅画面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是一座山，很高，山顶埋在云里。山脚下有一片湖，湖水是黑色的，不起波澜。湖中央有个小岛，岛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块石头。石头很大，方方正正的，像一口棺材。石头上面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看不太清。画面一闪就没了。林枫睁开眼，玉简暗了，又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雪儿看着他。“谷主说，那座山在灵渊界和凡尘界交界的地方，叫无涯山。那片湖叫墨池，那块石头叫无字碑。”她顿了顿，“她说，那块碑下面，压着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她也不知道，只知道是万载前留下的。她让你去看看。”

    林枫把玉简收进怀里，和那块刻着“安”字的石头放在一起。“什么时候去？”他问。雪儿说：“越快越好。谷主说，最近墨池的水在涨，已经淹了小半个岛。再不去，那块碑就看不到了。”

    昊天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给他们续了茶。茶凉了，他用手试了试杯壁，又添了些热的。

    雪儿走的时候，天快亮了。她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十二根石柱，看了一会儿。“百花谷也有这样的柱子，”她说，“不过只有九根，没这么高。”她转过身，看着林枫，“谷主说，让你小心。那块碑下面的东西，怕是不简单。”说完她就走了，白衣服在晨雾里一晃一晃的，越来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林枫站在山门口，把那枚玉简又拿出来看了看。天光很暗，玉简灰扑扑的，什么也看不清。他握了一会儿，收起来。灶房的灯还亮着，馒头还温着。他走进去，拿了一个，咬一口，慢慢嚼。昊天在灶台边坐着，端着茶杯，没喝。“要去？”他问。林枫点了点头。昊天没说什么，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去吧。早点回来。”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没声了。

    林枫坐在灶台边，把那个馒头吃完了。外面的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云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山门前的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