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走的那天，下了点小雨。细细的，像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昊天站在山门口，手抄在袖子里，看着天。“这雨要下一阵子。”他说。林枫把黑铁剑背好，怀里揣着那枚玉简和那块刻着“安”字的石头，还有月清影织的袜子。昊天从灶房拿了一包干粮塞给他，说路上吃。林枫接过来，掂了掂，有点沉。昊天说多带了几个馒头，万一路上找不到吃的。零从石头堆后面探出头，看了林枫一眼，又缩回去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雨把泥地打湿了，踩上去滑溜溜的。林枫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很稳。到了山脚下，回头看，山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雾，灰蒙蒙的，把整座山都罩住了。他转回头，往灵渊界的方向走。

    无涯山在灵渊界和凡尘界交界的地方，要穿过好几个城镇。林枫走了三天。头一天住在路边一个破庙里，庙里的菩萨倒了半个身子，脸上还挂着半拉金粉，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了。第二天住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掌柜的是个老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说后生你一个人走夜路不怕啊。林枫说不怕。老头摇了摇头，把房门钥匙递给他。第三天中午，终于到了。

    山不算高，但很陡。石头是黑的，光秃秃的，不长草。山脚下有一片湖，湖水是黑色的，不起波澜，像一面磨平了的铜镜，旧了，发黑了，照不见人影。湖边立着一块石碑，倒了一半，字迹模糊，只看得清“墨池”两个字，“墨”字下面四点水还剩两点，“池”字只剩半边。林枫站在湖边，往湖心看。岛不大，光秃秃的，只有一块石头。石头方方正正的，灰白色，和周围的黑石头黑水比起来，显得很扎眼。比玉简里看到的更大些，像一间小屋。水确实涨了，小岛只剩一小半露在水面上，那块石头底座已经泡在水里了。

    林枫把鞋脱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踩进水里。水不深，刚没脚踝，但很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走了几步，脚底板碰到什么东西，低头看，是石头，铺成的一条路，被水淹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沿着那条路往岛上走，水越来越深，没过小腿，没过膝盖。走到岛上的时候，水已经到大腿根了。衣服湿了，贴在身上，凉的。

    石头比他想象的还大。站在跟前，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顶。表面很粗糙，坑坑洼洼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上面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没有一处空着。林枫走近一些，看那些字。不认得的。不是上古神文，也不是现在用的字，笔画弯弯曲曲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有的地方被水泡了，模糊了，有的地方长了青苔，盖住了。他沿着石头走了一圈，认不出一个字。

    雨还在下，不大，细细的，打在石头上，顺着那些刻痕往下流。林枫站在石头跟前，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出来。他把手按在石头上，石头很凉，比水还凉。那些刻痕硌着手掌，一道一道的，像伤疤。他闭上眼，把灵力从掌心送出去，顺着那些刻痕走。灵力进去就没了，像水倒进沙子里，一点回音都没有。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这石头就是一块石头，普通的石头。但他知道不是。普通的石头不会让百花谷的谷主专门让人来传话，不会让昊天说“去过的弟子都疯了”。

    他睁开眼，把手收回来。雨大了些，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水又涨了，刚才才到大腿根，现在已经到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滑了一下，低头看，是块石板，铺在地上的，被水淹着，看不清楚。他用脚蹭了蹭，石板很大，方方正正的，边缘刻着花纹。他又蹭了几下，看清了——是莲花。和玉简上刻的一模一样。

    林枫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摸那块石板。石板表面很平，中间凹下去一块，像是被人踩出来的。他把手指伸进那个凹坑，抠了一下，指甲盖里塞进一些泥。他又抠了一下，碰到一个硬东西。圆圆的，滑滑的，像颗珠子。他用指甲盖把它撬出来，拿到眼前看。是一颗石子，黑色的，很小，比黄豆大不了多少。表面很光，像被水冲了很久。他捏了捏，不凉，温的。和妖皇留的那块石头一样，温的。

    他把石子收进怀里，站起来。雨越下越大了，湖面起了波纹，一圈一圈的，从岛中间往外扩。水涨得很快，刚才才到腰，现在已经到胸口了。他往岸边走，水越来越深，没过胸口，没过脖子。走到一半，脚底下踩到什么，硬邦邦的，硌脚。他没低头，继续走。上了岸，裤腿湿透了，贴在腿上，沉甸甸的。他把鞋穿上，回头看了一眼。岛快没了，只剩那块石头还露在水面上，底座已经全淹了，水拍着石壁，啪嗒啪嗒的。那些字，也快看不见了。

    雨小了。天边亮了一些，云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湖面上。湖水还是黑的，但那道光落在石头上，石头变成了灰白色，和刚才一样。林枫站在湖边，把那颗石子又掏出来看了看。黑的，光的，温的。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他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他把它收好，转身走了。

    回到天穹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昊天坐在石桌边，面前摊着那本剑谱，一个字没写。看见他回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