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枫把那颗黑石子拿出来看。

    晨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灰扑扑的石子被镀上一层淡金色。他昨晚没注意到的纹路，此刻清清楚楚地显出来了。弯弯曲曲的一道，从石子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不像刻上去的，倒像长在里面的。他把石子凑近窗口，那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亮，像一条沉睡的蛇。

    昊天端着茶杯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像‘封’。”他说。林枫又看了看，确实有点像。那纹路起头的地方粗一些，越往后越细，末了还拐了一个弯，和“封”字左边那一竖确实有几分相似。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旁边，也看了一眼。他看了很久，比昊天看得久。他看东西一向慢，码石头慢，吃饭慢，说话也慢。看完了，他说：“不是‘封’，是‘开’。”

    “开”字比划少，和这道弯弯曲曲的纹路更不像。但零说得很肯定，像是认识这个字似的。昊天问他凭什么，他说凭感觉。昊天不跟他争了，端着茶杯走了。零也走了，回去码他的石头。林枫把石子收起来，放进怀里，和那块刻着“安”字的石头放在一起。两颗石头碰在一起，还是温的。

    下午，林枫去了百花谷。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他已经站在谷口。雪儿在等他，一袭白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石头缝里的白杨。她没说话，转身往里走，林枫跟在后面。谷里的花开了不少，红的黄的紫的，挤在路两边，但看着没什么精神，花瓣耷拉着，像没睡醒。空气中那股清冽的香气淡了很多，被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盖住了，有点涩，有点苦。

    老谷主的屋子在百花谷最深处。门开着，里面暗暗的，窗帘拉了一半，只有几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上，一道一道的。药味很重，苦得呛人。雪儿站在门口，没进去。林枫自己走进去。

    老谷主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部分瘦得只剩骨头。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的时候深了很多，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嘴唇是灰白的，干裂了，起了一层皮。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和白色的枕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枕巾。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但也不如从前了，像快烧完的蜡烛，火苗还在，但不旺了。

    她看见林枫，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林枫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慢慢看了一遍。“东西带来了？”她问。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干树叶，沙沙的，脆脆的，好像再大声一点嗓子就要破了。

    林枫把那颗黑石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她拿过去，手指抖得厉害，石子在她掌心里滚了一下，差点掉下来。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两只手捧着，凑到眼前看。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石子表面轻轻摸过，顺着那道纹路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摸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

    “这是钥匙，”她说，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像是找到了什么依靠，“无字碑的钥匙。那块碑下面压着的东西，要用这个才能打开。”她把石子递还给林枫，手又开始抖了。林枫接过来，石子还是温的，被她的手捂得更热了些。

    老谷主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每一口气都很长，像要把肺里的东西都吐干净才肯吸下一口。喘完了，她看着林枫。“别急着开。等你准备好了再说。那下面的东西，怕是连你父亲都压不住。”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闭上眼，像睡着了。但手指还在被子上轻轻地动，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

    林枫站起来，把石子收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闭着眼，被子胸口那块微微起伏着，很慢，很轻。雪儿还站在门口，侧着身子，脸朝着外面。阳光照着她半边脸，白得像纸。林枫走出来，她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间小路上。花还是那样，耷拉着，没什么精神。走到谷口，雪儿停下来。林枫也停下来。她站在暮色里，白衣裳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也乱了，几缕贴在脸上。她没去理，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谷主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她忽然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枫没说话。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夕阳里很瘦，下巴尖尖的，睫毛很长，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她就那么站着，没动，像一棵种在石头缝里的白杨，风吹不倒，雨打不歪，但叶子已经黄了。

    “回去吧。”她说。林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很远，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白衣裳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和天边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回到天穹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山门前的石柱在月光下白花花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根一根，整整齐齐。灶房的灯亮着，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黄黄的，暖暖的。昊天在灶台边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已经凉了。看见林枫进来，他把茶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推过来。

    林枫坐下来，把那颗石子放在桌上。灯下，那道纹路看不太清，模模糊糊的，像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