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枫就醒了。灶房里有动静，锅盖碰着锅沿，叮的一声，很轻。他穿好衣裳出来，昊天正往布包里塞馒头，一个挨一个，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罐咸菜，用布封着口，系着细麻绳。水壶灌满了，沉甸甸的，放在灶台角上。

    “醒了？”昊天头也没回，“趁热吃两个，路上凉了就硬了。”林枫在灶台边坐下，拿了一个馒头，咬一口，还是热的。昊天把布包系好，又在外面裹了一层，说是怕下雨。弄完了，他站在灶台边，看着林枫吃。

    零已经起来了，站在他那堆石头前面。手里拿着一块青石，方方正正的，巴掌大小，磨得很光。他看了林枫一眼，没说话，把那块石头放在最上面，压得稳稳的。然后拍了拍手，站到一边去了。林枫吃完馒头，把布包背上，黑铁剑挎好，走到门口。昊天跟出来，站在门槛上。“小心些。”他说。林枫点了点头。零已经回屋了，门关着，窗户黑着。林枫走出院子，沿着下山的路走。走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昊天还站在门口，手抄在袖子里，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他转回头，继续走。

    墨七在山脚下等他们。还是一身黑衣，帽檐压得低低的，靠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像树影里长出来的一块石头。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来，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就你一个？”林枫说就我一个。墨七没再问，转身往山路里走。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路不好走。过了两个镇子，拐进山里，路就窄了，两旁全是树，密得透不过风。叶子把天遮住了，暗沉沉的，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墨七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过很多遍。林枫跟在后头，偶尔踩断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生生的，在山里传出很远。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到了无涯山脚下。

    水比上次来的时候涨了很多。湖面宽了一倍，黑沉沉的，不起波澜，像一块巨大的墨，被人泼在地上，还没干透。岛没了，整个沉到水底下去了，只剩那块碑还露在水面上，灰白色的，和周围的黑色比起来，扎眼得很。底座全淹了，水拍着石壁，啪嗒啪嗒的，声音不大，但在静得很的山里，听着格外清楚。碑上的字也快看不清了，只剩上面几排还露着，下面的都泡在水里，模模糊糊的，像被水泡化了的墨迹。

    墨七站在湖边，看了好一会儿。“又涨了。”他说。声音很平，但林枫听得出那底下的东西。他没说话，站在旁边，也看着那块碑。水还在涨，很慢，但确实在涨。碑底的那排字，刚才还能看见半个，这会儿只剩一道横了。天快黑了，墨七说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再下去。两人在山脚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是一块大石头底下，往里凹进去一块，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地上铺着干叶子，坐上去软软的。墨七捡了些干柴，在石头外面生了堆火。

    火光照着他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不正常，像一直没晒过太阳。眼睛很黑，黑得像那两颗石头，亮亮的，但不反光。他坐在火边，看着火苗，不说话。林枫把干粮拿出来，递给他一个馒头，他接了，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回来。林枫没接，把小的拿走了。墨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慢慢吃。

    吃完馒头，林枫把那三颗石头掏出来，放在掌心里。妖皇留的那颗刻着“安”，字很小，歪歪扭扭的，笔画很浅，像是刻的时候手在抖。另外两颗没刻字，只有那道纹路，弯弯曲曲的，像闪电，像树根，像干涸的河床。他把三颗石头排成一排，放在膝盖上。都是温的。比白天更热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墨七看了一眼那些石头，又看火。“谷主说，这三颗石头本来是一块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万载前被人打碎，分成三片。一片留在碑里，一片埋在湖底，一片被人带走了。带走的那片后来落到妖皇手里，刻了个‘安’字。”他顿了顿，“埋在湖底的那片，就是你上次捡到的。碑里的那片，一直在我身上。”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地上。是一块石头，和那两颗一模一样，只是大了一圈，纹路也更密，弯弯曲曲的，几乎布满了整个石面。他把石头推到林枫面前。“这是碑心石，嵌在碑里面的。取出来，碑就开了。”

    林枫把那块石头拿起来，沉甸甸的，比那两颗都重。也是温的，热得烫手。他握了一会儿，放回去，和那三颗放在一起。四颗石头靠在一起，火光映在上面，那些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了。水声还在响，啪嗒，啪嗒，不紧不慢。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很淡，但一直在。

    “开了之后，会怎样？”林枫问。墨七看着火，火苗跳了一下，落回去。“不知道。谷主只说，开了之后，该出来的东西就会出来。是什么东西，没人知道。”他停了一下，又说，“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他没说下去。火小了，他添了几根柴，火又旺起来，噼啪响。

    林枫把那四颗石头收起来，放进怀里。贴着胸口，热乎乎的，像揣着四个炭火。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水声还在，风还在，火还在烧。墨七坐在对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