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些符一道一道地沉进泥里，沉进黑水里，沉到地底下。每沉一道，地就震一下，黑水就退一分。沉到第四十九道的时候，黑水全退了，泥地干了，裂缝合上了。湖心冒出一股白气，热的，腥的，散在风里，没了。

    葬天的身体更淡了，淡得像一层纱，像一片雾，像冬天玻璃上的霜，太阳一照就要化。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但已经快看不见了。他笑了笑，把手放下来。

    “最后一剑，你已经会了。斩不斩己，自己决定。”他看着林枫，那双眼睛已经快看不见了，但里面的光还在，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我走了。替我看着这个世界，别让它再碎了。”说完，他化作光点，一颗一颗的，金色的，亮晶晶的，像萤火虫，从淡雾里飞出来，飘到天上，又落下来，落在湖里，落在泥里，落在碎碑上。一颗一颗地沉下去，沉到地底下，看不见了。

    湖面重归平静。黑水变清了，清得能看见底，能看见那些沉下去的光点，一颗一颗的，嵌在泥里，像星星，像眼睛，像还没灭的火。岸边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青草，嫩嫩的，绿绿的，一丛一丛的，在风里轻轻地摇。林枫站在湖边，看着那些光点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全灭了。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涩涩的，苦苦的，还有一点点甜。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

    回到天穹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昊天坐在石桌边，面前摊着那本剑谱，一个字没写。看见林枫回来，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走了？”林枫点了点头。昊天没再问，把剑谱合上，收起来。“馒头在灶台上。”他站起来，走了。零站在他那堆石头旁边，手里拿着那块青石，看了林枫一眼，把石头放回去，也走了。

    林枫坐在石凳上，把那四颗石头掏出来，放在桌上。灰扑扑的，凉的，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那道裂纹还在，从“安”字一直裂到碑心石，深深的，像是要把石头分成两半。他把它们排成一排，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来，放进怀里。贴着胸口，凉的。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不大，弯弯的，挂在山门顶上。他站起来，往灶房走。馒头还温着，他拿了一个，咬一口，慢慢嚼。明天，还要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