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2章 寻常(大结局)  轮回古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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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天穹宗的山门终于落成了。十二根石柱换了新的,比原来高了一截,也粗了一圈。柱子上的“天穹宗”三个字是昊天亲手写的,刻好了描了金,太阳一照,亮得晃眼。山门两边各摆了一尊石狮子,是零从山上找来的石头,自己刻的。刻得不算像,左看右看更像两只胖狗,但昊天说挺好,零也就没再改。

    昊天当了掌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坐在石桌边处理宗门事务。事情不多,来来去去就是弟子们修行上的问题,或者山下哪个村子请他们去除妖。昊天不急不慢,能处理的当场处理,处理不了的推到明天。零当了护法,管着弟子们的日常起居和修炼。他话少,往那儿一站,弟子们就老老实实的,没人敢偷懒。两人一个管外一个管内,吵吵闹闹,倒也把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枫很少去天穹宗了。偶尔去一趟,昊天就拉着他说半天话,零在旁边码他的石头,也不怎么搭理。灶台上永远扣着碗,掀开,馒头还是热的。他吃一个,喝杯茶,坐一会儿,就走了。

    青阳城还是老样子。巷口的老槐树更密了,叶子绿得发黑,遮了一大片阴凉。几个孩子在树底下弹石子,还是那几个,个子蹿高了一截,声音也变了。西院的门换了一扇,是林震让木匠新做的,刷了桐油,亮堂堂的。门槛磨得发亮,不知被多少人踩过。院子里的枣树结满了枣,红彤彤的,压弯了枝头,风一吹,颤颤巍巍的,像要掉下来。

    林震身体硬朗,每天在巷口下棋。对手是巷尾的老刘头,两人的棋臭得不相上下,但谁也不服谁,赢了哈哈笑,输了也不恼,说再来一盘。烟袋还是那个,别在腰后,烟锅磨得锃亮。他偶尔会坐在门口抽一袋,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婉儿在城西开了个药铺。不大,一间门面,柜台后面是一排药柜,抽屉上贴着标签,字是月清影写的,清秀工整。婉儿看病抓药,月清影帮忙算账。铺子开张那天,铁狂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街坊邻居都来道喜,热闹得像过年。铺子生意不错,婉儿心细,药价公道,看病仔细,渐渐有了口碑。附近几条街的人都来找她。

    铁狂的铺子还在,炉火从早烧到晚,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巷头传到巷尾。他的头发白了大半,但胳膊还是那么粗,力气还是那么大。偶尔有人来打农具,偶尔有人来修兵器,日子不紧不慢的。他每天傍晚关铺子,坐在门口喝一壶酒,看着街上的人慢慢变少,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林枫偶尔去虚无天看看父母。九界三天的身子还是那样,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走几步,坏的时候躺好几天。虚无的话越来越少了,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一看就是一整天。林枫去的时候,他们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坐着,喝茶,看外面的黑暗。坐一会儿,他站起来,说走了。虚无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他走了很远,回头看,殿里的灯还亮着,光从门口照出来,铺了一小片。

    偶尔也去妖神山。青璃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但精神还好。她接了她爷爷的位子,当了妖皇,山里的事一堆,忙得脚不沾地。那头叫小金的幼龙长大了不少,已经到她的腰了,金色的鳞片亮得晃眼,见谁都凶,就对她温顺。林枫去的时候,青璃会放下手头的事,陪他在山里走走。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也不怎么说话。走累了,坐在石头上歇一会儿,然后他走了。她站在山门口,看着他下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葬天的事,他谁也没告诉。那四颗石头凉透了,放在窗台上,落满了灰。他有时候会拿起来看看,擦擦灰,又放回去。那道裂纹还在,从“安”字一直裂到碑心石,深深的,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摸着那道裂纹,想起葬天最后说的那句话——“替我看着这个世界,别让它再碎了。”他把石头放回去,拍拍手上的灰,该干嘛干嘛。

    日子像西墙根下的青苔,不声不响地长着。绿了黄,黄了绿,一年又一年。

    又是一个秋天。枣子熟了,红彤彤的,挂在枝头,把枝条压得弯弯的。风一吹,就落几颗,滚到脚边,有的被踩烂了,有的被鸟啄了,有的被人捡起来吃了。林枫坐在枣树下磨剑。刀刃在磨石上走,沙沙的,细细的,像秋虫在叫。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他身上,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月清影端着茶出来,在他身边坐下。茶是粗茶叶泡的,颜色深,喝到嘴里苦,咽下去有点甜。她倒了一杯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枣子熟了,落了几颗,滚到脚边,他捡起来,咬一口,脆的,甜的。她把茶杯放在石桌上,靠在他肩上。她的头发有皂角的味道,淡淡的,和枣叶的气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香。

    “还走吗?”她问。

    林枫想了想。天穹宗那边,昊天和零把宗门打理得很好,用不着他。虚无天那边,父母还在,但也不需要他时时刻刻守着。妖神山那边,青璃忙得很,他去了反而添乱。好像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了。好像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了。

    “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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