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不管是谁，不管是厂长还是车间工人，进门之前，先敲门。父亲说过，敲门是对人的尊重。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事，进门之前，先敲门。这是教养，也是规矩。不是形式，是态度。

    

    她一直记得。

    

    晚上七点，杭慧回到招待所。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像无数个盯着她的人。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周秘书的不敲门，刘副市长的突然闯入，会议上的沉默，走廊里的目光，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躲闪的眼神。

    

    那些人，在用各种方式试探她。

    

    办公室调整，换玻璃，不敲门。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下一步会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退。

    

    手机响了，是母亲。

    

    “小慧，下班了吗？”

    

    “下班了，妈。”

    

    “妈听说，今天有人不敲门就进你办公室？”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担忧，还有一丝愤怒，还有一丝心疼。

    

    杭慧笑了，但那笑容有些苦涩。

    

    “妈，您怎么什么都听说？”

    

    “是王阿姨告诉我的。”母亲说，“她说有个领导，不敲门就进去了。你还跟他顶了几句。那个王阿姨，她女婿在你们单位当保安，什么都知道。她说那个领导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没顶。就是提醒他敲门。很客气地说的。”

    

    母亲沉默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息声，还有电视机里隐约的声音。

    

    “小慧，你做得对。你爸当年也是这样。有人不敲门就进他办公室，他说，这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进来之前，先敲门。那个人后来再也没敢不敲门进来。你爸那个人，看着温和，骨子里硬得很。”

    

    杭慧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爸真的这么说的？”

    

    “真的。妈记得清清楚楚。你爸那个人，最讲规矩。他说，规矩不是用来约束别人的，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你自己守规矩，别人才会守规矩。你爸走的时候，厂里好多工人都来送他。他们不是送领导，是送一个讲规矩的人。”

    

    杭慧擦了擦眼泪。

    

    “妈，谢谢您告诉我。”

    

    “谢什么。你好好干，妈支持你。那些人，你越怕他们，他们越来劲。你不怕了，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你爸这辈子，没怕过谁。你也不要怕。”

    

    挂了电话，杭慧站在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她想起父亲，想起他的办公室，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这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

    

    她也有办公室，她也讲规矩。

    

    谁来都得敲门。

    

    这是规矩。

    

    不是针对谁，是规矩。

    

    谁都不能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志刚发来的微信。

    

    “杭主任，明天刘副市长还要去开发区。你做好准备。他可能还会去你办公室。今天的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这个人，记仇。”

    

    杭慧回复：“好。”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明天，他还会来。

    

    也许还会不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