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书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也停了。

    

    “杭主任，您……”

    

    “周秘书，如果您是以刘副市长联络员的身份，那请您回去告诉刘副市长，我一会儿就到。如果您是以华阳新能源董事长的身份，那请您走招标程序。材料交到招标办，他们会按规矩办。开发区有开发区的规矩，谁都不能例外。”

    

    周秘书的脸色变了变，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

    

    杭慧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上。关门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响了一下。

    

    她站在窗前，看着走廊。周秘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逃离什么。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两点半，杭慧走出办公室。她没有走电梯，而是推开了楼梯间的防火门。防火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某种仪式性的宣告。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从七楼下到六楼，从六楼下到五楼，从五楼下到四楼。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不是为了锻炼身体，是为了给自己时间。时间想清楚，刘副市长为什么要见她。时间想清楚，他要说什么。时间想清楚，她该怎么应对。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停下来，扶着扶手，深吸一口气。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看着窗外，能看到开发区的全景——新建的厂房，忙碌的工地，远处的塔吊在缓缓转动。这片土地，是她一点一点改变的。她不能让它再回到原来的样子。

    

    然后继续往下走。

    

    到了二楼，她没有继续往下，而是推开门，走进了走廊。刘副市长的办公室在七楼，她为什么要到二楼？她绕了一圈，从另一头的楼梯上去了。她不想经过那部电梯。她不想看到那扇门。那些记忆，还在她脑子里。那个黑暗的空间，那个呼吸声，那只手，那声闷哼。她不想再回忆，但那些画面总是在她不经意的时候冒出来。

    

    七楼。她站在刘副市长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刘副市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那支从不离身的钢笔。看到杭慧，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得意。

    

    “杭主任，坐。”

    

    杭慧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坐实，只坐了一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她随时可以站起来，随时可以离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平静地看着他。

    

    “刘市长，您找我什么事？”

    

    刘副市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杭主任，昨晚的事，我听说了。”

    

    杭慧的心微微一动。消息传得真快。昨晚的事，今天下午就传到他耳朵里了。这栋楼里，没有秘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被传播，被添油加醋。

    

    “周秘书去找您了？”杭慧问。

    

    “对。他说您拒绝了他的合作提议。”刘副市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杭主任，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八个亿的投资，不是小数目。开发区需要这样的项目。”

    

    “因为不合规。”杭慧说，声音同样平静，“周秘书是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在企业兼职。他开的公司，不能参与开发区的项目招标。这是红线。中组部有文件，省委有通知，市委有规定。谁都不能破。”

    

    刘副市长点点头。

    

    “你说得对。这是红线。”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但是杭主任，周秘书跟了我五年。他的为人，我了解。他不是坏人，只是想多挣点钱。他老婆没有工作，孩子在上国际学校，一年学费二十多万。他做点副业，也是被逼的。你也是女人，你应该能理解一个家庭的压力。”

    

    杭慧看着他。

    

    “刘市长，您是在替他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