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求情，是解释。”刘副市长的声音很诚恳，诚恳得像是在对家人说话，“杭主任，你年轻，有原则，这是好事。组织上需要你这样的干部。但有时候，原则之外，还要讲人情。周秘书跟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何必跟他过不去？大家都是一个系统里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杭慧盯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刘市长，我没有跟任何人过不去。我只是按规矩办事。规矩怎么定，我就怎么办。如果每个人都讲人情，那规矩还有什么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刘副市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很厚，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杭主任，你在开发区这一年，得罪了多少人？你数过吗？王德海、李建国、钱程、陈宏达、郑明远……一个接一个。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你以为你在为人民服务？”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

    

    “你不知道，你得罪的那些人，背后站着谁。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杭慧的心跳加速了。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她的手还是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是交叉着，没有松开。

    

    “刘市长，您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刘副市长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距离近了很多，“杭主任，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非要较真，最后受伤的是自己。你想想你父亲。他为什么走得那么早？因为太较真了。较真的人，活不长。”

    

    杭慧的手指猛地收紧。

    

    “刘市长，请您不要提我父亲。”

    

    “好。不提。”刘副市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杭主任，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周秘书的事，你高抬贵手。华阳新能源的事，你通融一下。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保证，你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开发区的事，我会支持你。省里的事，我也会帮你说话。”

    

    “如果不点头呢？”

    

    刘副市长盯着她，眼神像刀子，像冬天的风。

    

    “如果不点头，后果你知道。”

    

    杭慧站起来。她的动作很稳，没有慌乱，没有犹豫。

    

    “刘市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的回答是——不行。规矩不能破。红线不能踩。谁都不行。周秘书不行，您也不行。”

    

    她转身，走向门口。

    

    “杭主任。”刘副市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冰冷。

    

    杭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我不会。”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杭慧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她的腿在发抖，但她走得很稳。她的背挺得很直，头抬得很高。她不能让他看到她的狼狈，不能让他看到她的恐惧。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他之间，彻底撕破脸了。之前还有一层窗户纸，大家表面上客客气气。现在，窗户纸被捅破了，谁也不用装了。

    

    走到楼梯口，她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防火门。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七楼，六楼，五楼，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走到一楼大厅，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愣了一下。

    

    “杭主任，您脸色不太好。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她想起刚才在刘副市长办公室里的那些话——“后果你知道。”“你会后悔的。”“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她不怕。但她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用各种手段，各种方式，让她知道“后果”。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全家福。母亲的笑容很温暖，很踏实。她伸手摸了摸相框，玻璃面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