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还在老地方，招牌没换，炭火和孜然的味道从老远就能闻到。

    两人在老位置坐下，老板娘听到动静，从里面探出头，看见元初，随即笑开了，擦着手，端着壶热水，又拿了饮料走出来，“哎哟，这不是小元初嘛！好久不见，从德国回来了？”

    元初笑嘻嘻地回着：“回来了，我可是刚回来就过来了。”

    老板娘玩笑着说：“你不回来，人家小李淇都不来我这儿，怎么？没人陪着，就不来阿姨家吃了。”

    李淇自己哪里舍得吃烧烤，“这不是怕我自己占一桌，耽误您赚钱。”

    阿姨点点李淇，不禁感慨，“真看不出来，当年不怎么说话的小李淇，现在可真会说话。”

    李淇一边给元初烫餐具，一边回，“都是跟阿姨学的。”

    阿姨捂着嘴笑了下，顺势问，“还是老样子？”

    元初点头，“还是老样子，阿姨家的最好吃，我在德国的时候，就可馋了。”

    阿姨被夸得眉开眼笑，转身进去下单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街上的人声从远处传来，炭火噼啪作响。

    元初往四周看了看，“还是这个味道。”

    李淇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吗？”

    元初眼睛在笑，“记得，作业交错那次。”

    事实是：李淇给元初写作业，元初早上起晚了，他们急匆匆地拿错了，又急匆匆地赶紧把作业交了上去。

    元初交的是李淇的作业，李淇交的是元初的作业。聪明的李淇，虽然模仿了元初的笔迹，但老师也不是傻子。

    李淇：“……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那次班主任要叫家长，没法找你的，去找校长，校长说——”

    “咱全校下学期要换一批新电脑，这钱你出，你就去叫。”李淇接过话，想到老校长的大嗓门在走廊回荡，路过的老师、同学都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没一个不八卦的。

    主要是韩天翔这个人没什么文化，溺爱的不讲道理，元初又稳坐第一名，就导致他认为，啥啥都不是她女儿的错，都是学校没教好，再闹着要转学（划重点）怎么办？

    元初想起来还是不满，“你被罚站。明明不是你的错，就知道欺负你。”

    “你非说是你干的。”李淇笑着摇头，上赶着认罪，他真的只见过元元一个。

    元初是实话实说。李淇当初本来想拒绝这个提议，但是看元初并没有成绩下降，就全部接过去了。

    元元觉得没意思，不爱写，只爱看课外书，他来写就好。

    “本来就是我干的，”元初敢于直面事实真相，“是我让你帮我写，是我的责任。”

    李淇故作苦大仇深，“可惜，教导主任根本不信你。”

    谁让元初总在学校锻炼身体，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她欺负李淇。

    “但他没办法，”元初得意，“只能让我陪你一起站。”

    “你知道吗，”他带着回忆的口吻，“那天在走廊罚站，我本来很怕。被同学看，我那时候最怕这种事。”

    “但你强烈要求和我一起罚站，教导主任不同意，你还威胁他，要回家告状。”他当时觉得元元好勇敢，“我忽然就不怕了。”

    元初哼了一声，“这算什么，我告诉你，他要是再不同意，我就马上给我爸爸打电话，让我爸爸来，他比我还熊。”

    李淇也是在那段时间，看韩天翔对元元的样子。女儿要什么给什么，不管发生什么，都肯定不是女儿的错，全都是别人的错。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爸爸可以是这样。不是他不好，是爸爸不好。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因为他和他爸爸不一样，他是个健听人，但不是。

    那点说不清楚的执念，就在那段时间，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