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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泛白,寒霜裹着大雾罩住整座营地。地上结了一层薄冰,人踩上去咯吱发响。赵风天没亮就起了,玄铁甲上还挂着昨夜的霜,他把破虏枪靠在帐边木架,放轻脚步,绕到伙房后面矮墙暗处观察。
伙房木门虚掩,飘出一股子麦麸混着劣油的粗味。伙夫老吴弯腰收拾东西,肩上挎着个粗布包袱,包袱边角鼓鼓囊囊,隐约能看见几片甲叶的轮廓。赵风躲在枯木垛后头,手按腰间短刀,盯着老吴一举一动。
老吴来回张望几遍,确认四周没有巡卒,才压低脚步往北坡小门走。冰面太滑,他脚下一踉跄,赶紧扶住土墙站稳,手上把包袱攥得更紧。
赵风没有当场拦他,悄声折返营房。
秦宁已经起了,蹲在箭筐旁挑拣箭矢。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见赵风面色凝重,二话不说把手里几支打磨好的利箭,一股脑塞进他箭囊,指尖一碰就收回,低头继续整理旧弓。
“老吴往北隘去了,包袱里藏有甲片。”赵风低声道,取过案头的军械损耗簿,“我去库房对账。你去找石头,让他带两个人藏在北坡林子里,只盯、别动,别打草惊蛇。”
秦宁点头,扯过旧毡披在肩上,掀帘走进浓雾。走到帐口,她余光扫了眼墙边的破虏枪,脚步微顿,随即加快步子去找戍卒。
赵风抱着两卷竹简台账去往中军库房。库房值守的兵卒还没醒透,揉着通红的眼睛开了木柜。一摞摞旧簿册堆在台上,纸页冻得干脆,指尖一碰就掉毛边。
他蹲在台前,逐行比对近两月的军械登记。账上记录,皮甲丢了七副、长箭六十支,全都草草写着“山林遗失”。可昨天戍卒捡回的断箭,全都涂过军中桐油,刚好对得上这批遗失数。
翻到末页,他看见一行小字:老吴每三日黄昏,以进山拾柴为由,领取麻布、干肉。支取的量,远超伙房日常所用。
赵风拿炭笔在页边重重划了一道。心里透亮,一个伙夫,绝没胆子私通胡人,营里一定有上层人给他兜底,军械粮草才能一次次送出去。
不多时,帐外传来两道脚步声。
外头雾大,一名青年背着长枪走在前头,步子轻快。身后的郭嘉裹着一身薄儒衫,浑身透着冷意,走几步就要压着胸口咳两声。二人避开晨间巡哨,径直走到帐外。
青年压着声音开口:“赵兄,天虽冷,我二人如约前来,跟你商量守隘和查奸细的事。”
郭嘉扶着柱子缓了口气,止住咳喘,目光落在摊开的台账上,俯身细看。指尖点着那几行潦草的遗失记录,脸色沉了下来:
“寻常兵卒丢三五件军械都要报备追责,几十件凭空不见,校尉帐下却半点记录都没有。摆明了有人故意包庇。”
一旁青年看着账册,性子急了些:“昨夜我巡西坡,望见北坡草场藏着胡骑,摆明了是等着接头。依我看,直接带人围过去,里外奸细一起拿下,干净利落。”
赵风摇头:“不行。”
他合上簿册,放在一旁:“现在只抓老吴,真正兜底的人还藏着。今天抓个跑腿的,明天还会换别人通敌。必须等他跟胡人完成交接,把上头接应的人一并揪出来,拿着全套证据上报,才能彻底断了这条线。”
郭嘉歇了片刻,走到窗边望着浓雾:“胡人上次仓促退兵,根本不是打不动,是在摸底、等补给。那日戴铜面具的胡将极懂守隘战法,等军械粮草备足,必定挑咱们薄弱处强攻。”
赵风推开半扇木窗,冷风灌进帐内,吹得灯火晃了晃。
“我昨夜清点过,西墙值守缺口很大。流民青壮倒是想上阵,可没甲没箭,胡乱调人补防,只会乱了整套布防。”
这时秦宁从外头回来,衣摆沾着寒霜,进门低声回话:“石头带人埋伏进林子了,全都藏得严实,不会暴露。北小门附近我做了碎石标记,老吴一出关,咱们就能看见。”
说完,她走到灶边添了一把干柴。火苗窜起,帐内暖意顿时足了许多,随后便安静立在一旁。
青年看着帐内光景,刚想开口说笑,被郭嘉轻轻扯了下衣袖。青年当即收了话头,正经说道:“我今早沿路看过,各处拒马大多腐朽,挡不住胡骑冲锋。午后我可以带人手一并修整。”
赵风看了眼郭嘉单薄的衣衫。
这人本就体弱畏寒,一路过来冻得不停咳嗽,嘴唇都泛白。赵风转身掀开墙角木箱,翻出一件自己早年进山打猎留存的厚兽皮,皮毛厚实挡风。
他递过去:“外头霜风刺骨,你身子扛不住。这件旧皮袄你披上,能挡些寒气。”
郭嘉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兽皮。触手厚实温热,远超身上单薄儒衫。一路冻僵的身子忽然暖了一截,心里也生出几分暖意,连忙拱手:“多谢赵兄费心。”
“都是营中琐事,不必客气。”赵风道,“等下你还要随我去中军帐,吹冷风犯不上。”
郭嘉不再推辞,把兽皮裹紧,身上寒意散去大半,人也精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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