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的东京，雪停了，寒意却更深。

    大映制片厂的大门依然紧闭，封条在风中瑟瑟作响。但厂区深处，2号演播室里夜夜亮着灯。锤击声、脚步声、偶尔爆发的惊呼或导演的“卡”，象一颗微弱却顽强的心跳，在废墟深处搏动。

    保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持久。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隔壁文具厂的夜班保安。凌晨三点，他端着茶杯站在厂房屋顶，忽然看见大映2号棚顶的通风口里隐约透出光，不是常亮的白炽灯，是那种忽明忽暗、闪铄不定的光，还夹杂着极其压抑的、象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女人尖叫声。

    保安揉了揉眼睛，光又没了。他嘟囔一句“见鬼了”，下了楼。

    第二天，他把这事当怪谈讲给同事听。同事说：“大映不是破产了吗？哪来的人？”

    “谁知道，说不定真闹鬼。”

    这话在附近工厂区小范围传了两天，渐渐就没了下文。人们更关心自己的工资会不会晚发，没空操心一个倒闭电影厂的灵异事件。

    真正引起注意的，是二月下旬的一个傍晚。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大映门前的路。车里坐着德川集团资产清算部的一名年轻课长，姓森。他奉命每周巡查一次大映厂区，确保“资产完好”。

    车经过大门时，森课长下意识瞥了一眼。就这一眼，他踩了刹车。

    大门内侧，原本空荡荡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旧保安制服的老头，正低头看报纸。听见车声，老头抬起头，隔着铁门和森课长对上了视线。

    森课长记得这个人。姓田中，大映的老门卫，六十五岁，本该在破产后就离职。上次来巡查时，保安亭是锁着的。

    老头放下报纸，缓缓走出来，隔着铁门鞠躬：“您好。”

    森课长落车：“田中介？你怎么在这里？”

    田中直起身，表情平静：“我来收拾私人物品，顺便帮银行看看门。毕竟这么多设备在里面，没人守着不行。”

    理由说得通。但森课长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向厂区深处，几条小路上有新鲜的脚印，雪被踩实了，形成一条条蜿蜒的路径，通向各个车间和演播室。

    “最近有人进来过？”他问。

    “没有。”田中摇头，“就我每天来看看。”

    森课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辛苦了。注意安全。”

    他回到车上，开出一段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田中已经回到保安亭，继续看报纸。姿态自然，毫无破绽。

    但森课长还是拿起车上的对讲机：“通知安保公司，明天加派两个人，协助看守大映厂区。”

    消息传到渡边专务那里时，是晚上九点。

    他正在家里整理文档，接到一个老部下的电话，对方现在在安保公司当调度。

    “渡边桑，德川那边刚才要求加派人手去大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渡边心头一紧，但声音保持平稳：“应该只是例行加强看守。毕竟资产还没交割。”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打给制片厂的内部线路，那是一部藏在道具仓库里的老式转盘电话，线路早已废弃，但被录音组的原田偷偷接上了外线。

    接电话的是小野。

    “小野君，明天可能有外人来巡查。让所有人注意，夜间拍摄严格控制灯光和音量。白天如果听到车声，立刻静默。”

    “明白。”

    “还有，”渡边顿了顿，“保安亭的田中师傅...他一个人可能挡不住。需要有人支持。”

    小野想了想：“交给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辆安保公司的车停在大映门口。

    四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保安落车，领头的向田中出示证件：“我们是三菱安保，受德川集团委托，协助看守厂区。”

    田中慢吞吞地检查证件，然后摇头：“我没有接到通知。”

    “通知应该已经发给德川方面的负责人了。请您配合。”

    “我需要核实。”田中拿起保安亭里的老式电话，线路早就断了，他只是做样子。

    僵持了几分钟。

    这时，厂区里忽然走出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穿着得体的灰色套装，手里拿着文档夹。她是大映原宣传部的副部长，姓小林。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女，也都穿着正式的西装。

    小林走到门口，向保安们微微鞠躬：“各位辛苦了。我是大映宣传部的负责人，目前受银行委托，协助清点宣传物料和文档。”

    她出示了一份文档，那是渡边昨晚连夜伪造的“银行委托书”，盖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旧章。

    保安接过看了看，内容模糊写着“授权原大映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