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连着一周的阴雨后，太阳终于露了脸，阳光暖融融地铺满整个庭院，把湿漉漉的石板地和草地都晒出淡淡的水汽。学生们纷纷从地下教室和公共休息室里涌出来，像冬眠醒来的动物一样挤到户外，贪婪地享受这久违的温暖。

    喷泉边的台阶上坐满了人，草地上三三两两聚着堆。有几个赫奇帕奇女生在传看一本麻瓜画册，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拉文克劳那边有人捧着书靠着树干读，完全不受周围嘈杂的影响；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隔着老远，各自占着一块地盘。

    哈利、罗恩和赫敏挤在喷泉池边的石阶上。哈利靠着石狮子腿，半闭着眼睛晒太阳。昨晚他又做噩梦了——他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现在阳光晒得他眼皮发沉，有点犯困。

    “你说今天下午有什么课？”罗恩懒洋洋地问。他也眯着眼睛，脸上晒得微微发红。

    “魔法史。”赫敏回答得很干脆。她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正用羽毛笔在书页空白处做笔记。

    罗恩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又睡觉。”

    “你可以不睡。”赫敏头也不抬，“宾斯教授讲的东西其实很有意思，如果你认真听的话——”

    “宾斯教授那个声音，除了你，谁听了不睡？”罗恩打断她，“那简直不是讲课，是念催眠咒。我怀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是鬼魂，可能还活着的记忆只有讲课这件事，其他全忘了。”

    哈利笑了一下，眼睛还闭着。阳光通过眼皮变成暖红色，周围人说话的声音混成模糊的嗡嗡声，像远处蜂群的响动。他几乎要睡着了。

    忽然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前一秒还吵吵嚷嚷，后一秒象有人按了静音键。然后有人尖叫。

    哈利睁眼。

    人群在往后退，像潮水一样散开，动作快得有些狼狈。有几个学生摔倒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后爬。中间空出一大片，只站着三个人：马尔福、高尔、克拉布。

    马尔福举着魔杖，指着地上一条蛇。

    那条蛇不大，两尺来长，通体乌黑，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它蜷在石板地上吐着信子，细长的舌头一伸一缩，试探着周围的气味。它刚刚出现，还在适应光亮，脑袋慢慢转着，打量着周围的人。

    “乌龙出洞！”马尔福又念了一遍，声音很大，确保周围人都听见。

    蛇往前滑了一点。

    尖叫声更响了。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往喷泉池那边跑。几个低年级学生挤成一团，推搡着想往后躲，一个穿格兰芬多袍子的小个子女孩绊了一下，被同伴拽起来继续跑。

    “马尔福！把它弄走！”一个赫奇帕奇男生喊。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发白，但努力挡在几个低年级前面。

    马尔福笑了一下。“急什么？又不会咬你——除非你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那种心照不宣的停顿比说出来更让人难受。

    蛇又往前滑了一点，离人群更近了。它的头微微昂起，似乎在判断该往哪个方向走。

    哈利站起来，他知道蛇在人群中更想咬人，他想和蛇谈谈。

    “哈利！”罗恩抓住他骼膊，声音压得很低，但抓得死紧，“你干什么？”

    哈利没理他，往前走。罗恩和赫敏在后面跟着，一个拽他骼膊，一个伸手想捂他嘴，都没拦住。罗恩的手指扣进他袖子里，赫敏的指甲差点划到他脸，哈利只是挣开，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那条蛇抬起了头。它看着哈利，眼睛黄澄澄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线。蛇的眼睛是冷的，没有表情，但那一瞬间，它似乎认出了什么。

    周围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哈利走向那条蛇。

    哈利蹲下来，离蛇不到三步远。

    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不是英语，也不是人话。象是气声和嘶声混在一起，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就那样发声了。

    蛇的脑袋歪了歪。它盯着哈利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慢慢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滑走。它穿过草地，钻进喷泉池后面的石头缝里，不见了。

    庭院里一片死寂。

    然后马尔福的声音响起来，又尖又细，非常刺耳：“蛇佬腔！”

    那些学生们终于从呆滞的状态中解脱，开始尖叫起来。这一次的尖叫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因为害怕蛇，现在是因为害怕哈利。

    “他是蛇佬腔！”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是他打开了密室！”

    “科林就是他害的！”

    声音象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往后退，有人指着哈利骂，有人捂着嘴哭。格兰芬多那边有几个学生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