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丝犹豫不决。

    林抬起眼皮，视线从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报损清单上移开。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懒散的脆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门轻轻带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来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掌。下身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

    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丢进人群里，三秒钟就会被彻底淹没。

    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三天前在广场上大放异彩的偶像英雄。

    星野真理。

    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没有做任何造型。脸上干干净净，未施粉黛。那张在全息广告上精致得毫无瑕尔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过分的苍白。

    她低着头，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双手紧张地攥着卫衣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娇小，拘谨，像一只受惊的仓鼠。

    这和三天前那个踩着高跟长靴，拿着麦克风能量枪，喊着“安可时间到”的元气少女，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孩，和那个在舞台上接受千万粉丝狂热欢呼的顶级偶像联系在一起。

    公司那套“元气人设”到底是怎么包装出来的？

    “那个……林、林前辈……”

    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不仔细听甚至会被空调的运作声盖过去。

    “我是今天来办理入职评估的，星野真理。”

    林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无限蔓延，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星野真理的肩膀缩得更紧了。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想当英雄？”

    林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星野真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显然被问过无数次了。在媒体的镜头前，在公司的签约仪式上。每一次，她都能给出一个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般的完美答案。

    ——“因为，我想用我的歌声和力量，守护大家的笑容呐！”

    但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她还要颓丧的培训师，那个答案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她的声音依旧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爸爸……他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来治疗。”

    这个理由倒是足够坦诚。

    “偶像的收入，应该足够支付医药费。”林继续问道。

    “不够的……”星野真理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助，“英雄的薪资和补贴……比偶像高很多。而且，沃特的员工医疗保险，可以覆盖我父亲百分之九十的治疗费用。”

    原来如此。

    又是为了钱。

    林对这种理由并不反感，甚至觉得有些亲切。但她厌烦的是，那些为了钱就把自己推向火坑，却对即将面临的危险毫无认知的蠢货。

    “抬起头。”林命令道。

    星野真理的身体僵住了。

    她攥紧了衣角，过了好几秒，才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一双漂亮的粉色眼眸，像受惊的小鹿，仓皇地与林的视线接触了一瞬，然后立刻闪躲开，不敢直视。

    林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视线，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女孩的身上一寸寸扫过。

    太瘦了。

    那件宽大的卫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这根本不是一个经过高强度体能训练的人该有的体型。

    而且……

    林的视线落在了女孩的肩膀处。

    卫衣的领口有些宽大，向一侧滑落，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那片皮肤上，有一块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的淤痕。

    像是被什么钝器击打，或者被谁用力抓握后留下的痕迹。

    视线继续下移。

    落在她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上。

    左手的手腕内侧，被长长的袖子遮挡着。但在袖口与手掌连接的缝隙里，林捕捉到了一道极细的，已经结痂的划痕。

    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新旧交叠。

    林缓缓收回目光，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崭新的入职表格和一支笔，扔在桌上。

    “把这个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