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不夹杂任何温度。

    树叶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水流撞击着远处的岩石，溅起白色的水花。

    林站在高处。视野里没有任何人类文明的建筑。只有大片的绿色植物和裸露的棕色岩层。天空呈现出一种纯粹的深蓝色，没有云层遮挡。

    这是万年前的风景。

    远处有巨大的生物在移动。动物发出嘶吼。它们在争夺领地。粗壮的树干被直接折断，血液渗入泥土。生命在短暂的时间内诞生，然后迅速消亡。

    她能听见自然的声音。植物根系在土壤里蔓延的细微摩擦声。昆虫破茧时的薄膜撕裂声。雨水渗入地下河的滴答声。

    世界上所有的信息都在向她汇聚。

    但这些都没有意义。

    树木枯萎。岩石风化。山脉在岁月的侵蚀下改变了形状。

    只有她一直站在这里。肉体不会衰老，能量不会枯竭。

    漫长的时间摧毁了所有的同伴。他们有的死于残酷的战争，有的死于能量衰竭，还有的直接死于精神崩溃。

    只有她存活了下来。

    这种无尽的重复让人感到极度疲劳。

    事物消亡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不愿意再去投入任何情感。

    “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绝对的永恒就好了。成为真正的神明……”

    林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的天花板进入视线。角落里结着一张灰白色的蜘蛛网。边缘还挂着一只干瘪的飞蛾尸体。

    远处街道传来汽车鸣笛。楼下商铺的卷帘门被拉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的大脑还残留着几分属于那具躯体的沉重感。自从拥有了英雄的记忆后，这种梦境开始频繁出现。

    那些被掩埋在时间深处的画面，强行挤入她原本平静的大脑。

    林掀开身上单薄的被子。翻身下床。

    光脚踩在有些发黑的木地板上。木板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房间里的温度很低。她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边缘已经洗得发白。

    她走向洗手间。按下墙上的开关。白炽灯管闪烁了两下，发出微弱的黄光，伴随着电流的嗡嗡声。

    拧开水龙头。冷水流出，砸在泛黄的洗手盆底。水流冲刷着褐色的水垢。

    她摘下鼻梁上那副沉重且没有任何度数的黑框眼镜，放在洗手台上。

    双手接住冷水，直接泼在脸上。

    低温刺激着脸部的神经。水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锁骨上。再沿着衣服的布料向下蔓延。

    林扯过搭在架子上的一条干瘪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她抬起头。视线直视前方的镜子。

    镜面边缘布满了黑色的霉斑。但在镜子中央，映出的并不是那个有着深重眼袋、灰色短发的平庸女人。

    五官立体到了极点。紫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危险的微光。银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

    这是她真实的形态。

    极具压迫感，充满侵略性。

    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受到了影响。洗手间的灯管因为这股无形的力场而发出高频的滋滋声，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流轨迹发生了不自然的偏转。

    违和感充斥着大脑。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在争夺自我认知。

    那具拥有无尽寿命的神明躯体，和这个只想着打卡下班的底层人类。

    “这就好像镜中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自己一样。这样的感觉让人讨厌。”

    她伸出手，重新拿起台面上的黑框眼镜。

    两根手指捏住镜腿，架在鼻梁上。

    视线重新聚焦。镜子里的画面被强行切换。

    灯管的电流声消失。水流恢复了正常的重力下坠。

    那个颓丧、苍白、毫无干劲的底层培训师回到了原位。

    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毛巾扔回架子上，转身走出洗手间。

    她需要完成一些机械的日常行为。

    厨房的面积很小。水槽里还堆着昨天没洗的盘子。

    林拉开冰箱门。压缩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两罐昨晚喝剩下的啤酒，以及一袋表面已经出现绿色霉点的切片面包。

    她拿出平底锅，放在燃气灶上。手指悬停在点火旋钮上方。

    只要转动它，幽蓝色的火焰就会舔舐锅底。

    但几秒钟后，她放下了手。清洗沾满油脂的平底锅是一件浪费生命的事情。

    她没有任何做早饭的兴致。

    关上冰箱门。她把那袋发霉的面包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扯出一件带有褶皱的白衬衫，套在身上。手指机械地系着纽扣。外头再披上那件廉价的西装外套。领带被她随手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松松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