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烂泥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滴落，落在洁白的地板上，迅速晕开一片，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刺鼻又粘稠，弥漫在整个狭小的病房里。

    

    蓝原没有上前帮忙，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单膝跪在地上，将那个在她看来毫无用处的果篮随手扔在一边，“哐当”一声，苹果滚落一地，滚到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邪神大人。”蓝原微微低下头，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不耐，只剩下狂热的敬畏，语气虔诚得近乎卑微，“使徒恭迎您的归来。”

    

    病床上的干呕声骤然停止。

    

    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缓缓抓住了床沿，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节微微凸起，透着一股诡异的力道。夏浅慢慢直起身子，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柔弱病态、惹人怜爱的小脸，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黑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缠绕着她的眉眼，透着诡异的狰狞。她的眼睛里，眼白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纯黑，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丝人类的情绪。

    

    原本属于少女的柔弱与温度，早已被一种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力量彻底取代，那股力量阴冷刺骨，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杯子里的水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是我的使徒吗。”夏浅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那个虚弱纤细的小女孩，而是带着一种男女莫辨的重音，层层叠叠，带着回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缓缓回荡，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轻轻扭了扭脖子，“咔咔”的骨头摩擦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令人牙酸，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这具身体，充满了潜力。”夏浅抬起自己的双手，指尖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雾气丝丝缕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不过，还没发育完全。”

    

    蓝原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低垂，不敢有丝毫异动。

    

    “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需要我为您将她抓来，作为您躯体的备选吗？”

    

    “不需要。”夏浅一口回绝，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她缓缓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些滴落的黑色烂泥，像是有了意识一般，自动避开了她的脚趾，不敢有半分触碰。

    

    “我讨厌英雄的臭味。”

    

    蓝原的头垂得更低了，心底满是疑惑：夏晚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人，脆弱又狼狈，哪里来的英雄臭味？可她不敢多问，只能默默承受着眼前的威压。

    

    夏浅缓步走到窗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扯开了一道窗帘缝隙。刺眼的阳光瞬间从缝隙里钻进来，直直地刺在她的眼睛上，她却没有丝毫躲避，只是静静地站着，眼底的纯黑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股臭味，非常熟悉啊……”

    

    话音刚落，她周身的黑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涌动着，整个病房的温度又降了几分，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病房里的医疗仪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电流声，指示灯疯狂闪烁，随即火花四溅，零件纷纷脱落，彻底报废。

    

    “砰——”

    

    一声巨响，床头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碾成齑粉，木屑纷飞，散落在满地的黑色烂泥里。

    

    “魔王……”夏浅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怨毒与恐惧，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恨意，哪怕沉睡了许久，也从未消散。

    

    蓝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威压逼得整个人重重趴在地上，四肢发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心底满是惶恐：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大人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那个该死的女人！”夏浅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实木柜子上，柜子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与碎片飞溅。厚重的窗帘被一股蛮力彻底撕裂，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病房，却始终无法驱散她周身的黑暗，反而更衬得她诡异可怖。

    

    “她的力量，为什么会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夏浅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而有力，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纹，仿佛要将地板踩穿。

    

    很久之前，她曾被那个被称为“魔王”的女人踩在脚下，像一条狗一样被奴役、被驱使，没有尊严，没有反抗的余地。那是她漫长生命里，最屈辱、最黑暗的记忆，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这份仇恨，刻在灵魂深处，融入骨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