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不是英雄呢？”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夏晚晴的呼吸猛地顿住，指尖攥着的塑料包装袋被拧得变了形，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紧。

    

    妹妹夏浅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没有半分埋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疑惑，像一汪深潭，将夏晚晴的所有狼狈都照得清清楚楚。

    

    夏晚晴的嗓子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连一个微弱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电视屏幕上，名为“晨光”的英雄正沐浴着光芒，意气风发地接受着众人的欢呼，那份耀眼，此刻落在夏晚晴眼里，却只剩刺骨的讽刺。她曾奋不顾身地冲进车流，救下横穿马路的行人；曾徒手刨开坍塌的废墟，将瑟瑟发抖的流浪猫抱进怀里。

    

    可她拼尽全力，却救不了躺在病床上，靠着大把药片勉强续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亲妹妹。

    

    夏浅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轻轻落在夏晚晴那张写满慌乱与无措的脸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姐姐。”

    

    “我最讨厌晨光了。”

    

    夏晚晴的呼吸骤然停滞，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重砸了一拳，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因为……”夏浅缓缓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纤细、布满密密麻麻针孔的手背上，那是无数次输液留下的印记，触目惊心。

    

    “她要救的人里，没有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捅进夏晚晴最脆弱的地方，没有丝毫犹豫，将她所有的骄傲与坚持，都捅得血肉模糊、溃不成军。

    

    她拯救了世上的所有人，唯独越过了自己最亲、最想守护的人。

    

    “对不起……”夏浅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细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带着无尽的愧疚，“对不起姐姐，我太自私了。我不该说这种话。”

    

    夏晚晴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冲到床边，一把将妹妹瘦小的身体紧紧抱进怀里。那身子轻得可怕，硌得她胸口发疼，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成两半。

    

    “不是夏浅的错。”夏晚晴将下巴轻轻抵在妹妹的头顶，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砸在夏浅洁白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晕开满心的无力与愧疚，“晨光的确是个糟糕的英雄。”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自嘲——她什么也做不到，连自己的妹妹都救不了。

    

    十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夏晚晴低着头走出来，眼眶红得像充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胡乱地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转身就朝着电梯口快步走去，脚步里满是逃离的仓促。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女人，身姿挺拔，手里提着一篮用透明玻璃纸仔细包裹着的苹果，果香隐约透过玻璃纸飘出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夏晚晴的肩膀不小心撞到了对方的手臂，力道不大，却让她本就慌乱的心更添了几分烦躁。

    

    “抱歉。”她头也没抬，声音低沉沙哑，匆匆丢下两个字，便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蓝原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随即又被不耐取代。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果篮，眉头狠狠皱起，心底的抱怨瞬间翻涌上来：真重，这破果篮。不过是几个普通的苹果，再加上几根蔫巴巴的香蕉，楼下水果摊的大妈竟然敢要她七十九块。

    

    七十九块钱啊……在哪家买的？难不成是黄金做的？这和直接去抢有什么区别？

    

    这笔账，必须记在红塔的公款里报销，一分都不能少。

    

    蓝原收回思绪，抬步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反手将门锁死，“咔哒”一声轻响，将病房与外界彻底隔绝。

    

    病房里依旧拉着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只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将房间衬得愈发昏暗压抑。病床上的女孩正趴在床沿边，剧烈地干呕着，一声接着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