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路上的第二十分钟，夏晚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外头雨水模糊的红尾灯，渐渐放弃了思考。旁边车道的银灰色轿车开始不老实。

    起初是慢慢往这边蹭，车头斜切过来，然后按了声喇叭——长鸣，带着种理直气壮的底气，像是在昭告天下这条路原本就属于自己。夏晚晴的眉头皱起来。她不是没见过加塞，但发烧的脑子实在没有余力应付这种事，只能被动盯着看。

    林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她先关掉了雨刷。雨帘在一瞬间覆上挡风玻璃，前方的灯光全被雨水晕染成大片模糊的光晕。紧接着，双闪打开——橙黄色的警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着。

    脚踩刹车，不重，但急。

    车身轻轻一顿。

    再按喇叭，短促，只有一声。

    然后雨刷重新开起来，挡风玻璃瞬间被刮干净，林的视线平静落回前方，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银灰色那辆车停在那里，犹豫了两三秒，慢慢退了回去，老老实实缩回了自己的车道。

    夏晚晴把视线从侧窗收回来，看向林。

    “这是谁教你的？”

    林手搭在方向盘上，随口道：“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林侧过头，给了她一个没什么好奇心必须这么旺盛的眼神，然后重新看向前方，没打算继续。

    夏晚晴也没再问了。发烧的人没有太多好奇心可以消耗。

    堵了将近四十分钟，她们才从那条积水漫路的主干道里挤出来。

    往夏晚晴家的方向，路况好了一些，但雨还在下，路灯把湿透的地面映得像一面镜子。林把车速提上来一点，又下意识踩了踩刹车，调回去。

    夏晚晴决定不再看仪表盘上的速度。夏晚晴的家在城市偏西的旧居住区，那一带十年前翻修过一次，但现在看起来已经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斑驳的外墙，生锈的晾衣架，楼道口蹲着一只被淋透了、懒得挪窝的橘猫。

    林把车停在楼下，拉了手刹，搭眼往外瞥了一圈，没说话。

    夏晚晴先撑着门框下了车，站在屋檐底下等着。林撑开伞走过来，两个人一同进了楼道。

    六楼，没有电梯。

    夏晚晴扶着栏杆上楼，走得很慢。烧没退，腿像灌了铅，每一级台阶都得算好重心才能踩稳。林跟在她后面，偶尔伸手在她背后虚托一下，没说什么，只是那只手一直挂在那儿，确保她不会往后倒。

    到了门口，夏晚晴掏出钥匙，手指有点抖，第一下没对准，在门上刮出一道细响。林从旁边接过去，三两下插进锁孔，听见“啪嗒”一声，门开了。

    房子比林的还小，大概只有两间宿舍并拢的面积。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对面摆着张小书桌，上面叠着几本书和几个还没拆开的快递纸盒。厨房就是靠窗那片区域，一个双头煤气灶，一个不大的洗碗池，没有隔断，直接暴露在整个房间里。

    收拾得干净，但犄角旮旯里还是堆着东西。折叠好的纸箱，靠墙放着的行李箱，书桌底下塞着几个杂物袋，最角落还有一双落满灰的登山靴。

    林在门口站了一秒，扫了一圈，迈步进去。

    “有药吗？”

    夏晚晴摸索着在床边坐下，摇了摇头。

    “本来很少生病，”她顿了下，声音闷在鼻腔里，“这次不知道怎么……比较严重。”

    “晚上吃什么？”

    “我自己会做。”

    林没回应，走到煤气灶那边，用食指在灶台上扫了一下，抬起来看了眼——白亮亮的，一点油烟痕迹都没有，干净得过分。

    沉默了两秒。

    “撒谎。”

    夏晚晴没解释。

    林把包挎回肩上，往外走，脚步停在门边。

    “附近药店在哪？”夏晚晴指了个大概的方向。林记下了，没多问，出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室内只剩下雨声和窗帘被细风推动时的摩擦声。

    夏晚晴把浸湿了半截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倒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白色灰泥，角落有一块湿水留下的黄渍，已经干透了，边缘很清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渗进来的，住进来就有了，她从来没有特别在意过，但每次睡不着的时候都会盯着看。

    她就盯着那块黄渍，意识开始漂移，漫无目的地沉下去。

    等她再清醒过来，林已经回来了。

    林拆开体温计的包装，直接递过来。

    “腋下。”

    夏晚晴接过，塞进去，歪倒回去。林在桌边核对了一下收据，把多余的找零捏进外套口袋里。

    五分钟到了，林过来把体温计取出来，凑近灯下垂着看了眼。

    40.3度。

    她把体温计放回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