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苏雪，你从小就住在本部吗？”

    苏雪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过了许久，久到真理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近乎气音的单字。

    “……算是吧。”

    得到回应，真理像是受到了鼓舞，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试探着，将话题引向她更在意也更敏感的方向。

    她想知道，拥有如此显赫身世的苏雪，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在亲情的领域里，品尝过同样的、不为人知的苦涩。

    “那……那苏雪的妈妈，也是英雄吗？”

    她问得谨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生怕自己笨拙的言辞，会不小心戳到对方不愿被提及的伤痛。

    苏雪的反应快了许多。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灰金色的眸子里，瞬间结了一层冰，寒凉刺骨。周身那股疏离而冷漠的气场骤然加剧，仿佛在身前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拒绝任何人靠近的冰墙。

    真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骇住。

    她下意识地怀疑自己说错了话，恐慌和愧疚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慌乱地移开了视线，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滚烫的茶杯里。

    偌大的政务厅，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空旷，也太过冷清。

    苏雪的童年记忆，就是由无数个这样孤单的、漫长的下午组成的。

    她记事起，就独自居住在政务厅顶层那间巨大的房间里。房间里堆满了世界上所有最新款、最昂贵的玩具，漂亮的洋娃娃穿着手工缝制的蕾丝裙，精致的积木可以搭建出童话里的城堡。

    可它们都是冰冷的，不会说话，也不会拥抱她。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从那个高高在上的、如同神祇般俯瞰众生的角度，看着窗外流云变幻，日升月落。

    偶尔，那位金发的、拥有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董事长会来看她。

    每一次，那位大人都会带着温柔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用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询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

    她的关心无微不至，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那更像是一种出于责任的、程式化的探望，而非母亲对女儿发自内心的亲昵。她们之间，流淌着同样高贵的血脉，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寻常母女的温情。

    苏雪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在她终于长高到能与那位大人的视线齐平时，董事长凝视了她很久。那双金色的、宛如熔金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混杂着怀念与失落的情绪。

    然后，她听到那位大人用近乎叹息的、极轻的声音说：

    “这孩子，长得……并不像她啊……”

    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苏雪心里。

    她？她是谁？

    是另一个比自己更重要、更值得被爱的人吗？

    从那一刻起，一个念头便在她心底悄然扎根。她开始对着镜子，一遍遍地审视自己的容貌。灰金色的长发，缺乏情绪的眼眸，过于苍白的肤色。

    这一切，都和那位光芒万丈的、拥有璀璨金发的董事长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她不受控制地想，假如……假如她长得再像一点的话，这位高贵的陛下，是否又会对自己多一点怜爱呢？

    这种自卑与疏离感，在她那次任务中发生意外，再也无法自由变身之后，达到了顶峰。她愈发觉得，自己是残缺的，是不配站在那位宛如神明般的母亲身边的。

    想到这里，苏雪端起那杯已经甜到发腻的红茶，送到唇边。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无法温暖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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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我不太清楚。”

    面对真理充满愧疚与不安的眼神，苏雪最终还是选择了含糊其辞。

    她无法回答。

    一方面，她不愿承认那个冷漠的、将自己视为一件精美藏品的董事长是自己的母亲。在她的认知里，“母亲”这个词，第一时间浮现出的，是那个颓丧的、怕麻烦的，却愿意陪自己吃饭、看电影，笨拙地为自己吹干头发的女人。

    是林。

    一个与她毫无血缘羁绊，却给予了她唯一一份真实陪伴的人。

    另一方面，她的身世从未被公开，她自己也确实无从查证生母的真实身份。董事长……或许真的只是她的监护人？

    她刻意避开了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话题，放下茶杯，拿起小巧的茶匙，慢条斯理地在杯中搅动着，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深奥纹路。动作的掩饰下，是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混乱。

    真理见状，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连忙低下头，脸上写满了懊悔。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寻找共鸣，却没想到会触碰到对方如此深重的伤疤。

    看着两个后辈或愧疚或紧张的神情，苏雪在心里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