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一会儿，可以请您给我解释一下吗？”

    莱茵的脸庞隐藏在朦胧的面纱之下，看不清任何表情。但苏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拉着的那只手，一时间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硬。

    片刻的沉默后，莱茵分身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当然可以。”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而高昂的君主腔调，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用完茶点后，你随我来书房。”

    说罢，她便不再看苏雪，转而与夏晚晴和真理进行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寒暄，言语温和，姿态优雅，完美地扮演着一位亲切而威严的君主。

    苏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回原位。她端起那杯早已冷却的红茶，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内心一片兵荒马乱。

    半个小时后，莱茵结束了与夏晚晴和真理的谈话，起身示意苏雪跟上。

    “你们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她对另外两位紧张拘谨的少女温和地笑了笑，“我与小雪有些家事要谈。”

    莱茵的书房位于别院三楼。这里的装潢风格截然不同，不再是温馨复古，而是充满了古典主义的肃穆与庄严。高耸的书架直抵雕花的穹顶，上面摆满了各种深奥难懂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高级熏香混合的清冷气息。

    莱茵的分身没有在书桌后落座，而是径直走向了房间正中央的墙壁。

    “唉……你听我说……你也该知道，自你娘离开后，我……我这个做父亲的，是如何的痛苦。”莱茵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一直以为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她……但是最近，我发现并不是这样……”

    “我发觉……那个叫林的女人，长得很像你娘啊……本来我不觉得的，但是最近真的越来越像了……我想，一定是你母亲的灵魂，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千真万确，我已经感觉到她复活了。”

    莱茵转过身，那双隐藏在面纱下的金色眼眸，此刻显得无比真诚。

    “或许就是这样，她和我逝去的爱人……很像，所以我才会……对她如此上心。”

    “如果只是觉得很像的话，”苏雪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那为什么，您从她婴儿时期开始，就进行偷拍了？”

    “总不可能从一个婴儿的身上，就看出她和您逝去的爱人很像吧。”

    莱茵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局促与沉默之中。

    苏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莱茵的面前。

    她没有再追问那些谎言。

    “她和您喜欢的那个人，或许在外貌上有所相似，但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人。”苏雪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林……她外表很普通，性格也很差，贪财、懒惰、怕麻烦，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为生计奔波的平凡凡人。”

    “这样的人，不值得您花费数千年的光阴，用那种方式去纠缠吧。”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维护。

    “但对我来说，她是特别的。”

    她抬起眼，第一次，没有丝毫退让地，直视着这位君主的面纱。

    “所以……不管她和您以前的恋人是什么关系，她并不认识您，也不想和您产生任何交集。我恳求您，请您放过她，不要再打扰她平静的生活了。”

    往日里，苏雪面对莱茵时，总是恭敬而顺从，像一株安静的、不会违逆的植物。但此刻，为了维护那个给予了她唯一一份温暖的女人，她收起了所有的温顺，第一次，向这位至高无上的君主，亮出了自己微不足道的、却无比坚硬的利刺。

    莱茵长久地缄默着。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古老的摆钟发出“滴答”的声响，敲打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良久，莱茵那威严得令人窒息的君王气场，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轻轻抚摸着苏雪的脸颊。

    她的动作里，褪去了君主的疏离与威严，只剩下一种属于母亲的、复杂而柔软的温情。

    “你的想法，让我很高兴。”莱茵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伪装的清冷高昂，而是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混杂着欣慰与忧虑的沙哑，“你终于……有了想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了。”

    苏雪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躲开那份迟来的、陌生的亲昵。

    “但是，小雪，”莱茵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眼角，熔金般的眼眸里，藏着一丝深不见底的、仿佛早已预见了未来的担忧，“如果你真的想保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人，凭你现在的力量，是足够的吗？”

    苏雪沉默了。

    这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脆弱、最无力的软肋。

    她只是一个连变身都无法自由做到的学徒，一个在面对强大敌人时，只能依靠别人保护的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