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点。加油，叶莲娜，不过是挤人去凑个热闹、哦不，是去调查案件而已，你可是有正当的理由在身，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如是安慰自己。不过你很快就明白那里为什么那么松散了——几乎是挨到那老婆婆——怎么去确定“刚挨着”呢？也就是怎么去确定物质的哪一部分是属于你、哪一部分是属于那个老婆婆的呢？这样细分下去，你该怎么确定从哪一分子、哪一原子甚至哪一夸克是属于你而不是那个老婆婆的呢？——总而言之，那老婆婆感到了被异物碰到的一时间，那棕熊一般的咆哮就让你无法挪动分毫：“挤挤挤！就知道挤！没看这儿站着人吗！”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这儿挤，干什么去啦！没看过死人吗这么想看！”老婆婆明显没有打算放过你，那双褐黄但炯炯有神的双目像瞄准射靶那般死盯着你，“你们这代年青人真是的什么热闹都想赶上去凑都不晓得是不是什么好事死个人都要上去凑热闹凑个半天想当年我们那时候死个人哪是个什么稀奇事隔三岔五这家叔叔没啦那家儿子没啦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哦你们这代年青人真是的幸福了好几十年就忘了之前有多苦现在只是死个人就这么紧张以后战争规模更大了怎么办炮弹真打到我们头上来了怎么办……”

    凉拌。你听不大懂老婆婆都念叨了些什么，但最后一句勉强能听懂。真可惜，小女子已经被炮弹炸得一命呜呼了呢。你在心里默默吐槽。

    娜佳明显不如你会面对这类老婆婆，被骂得差点哭了出来。“呜哇……对不起婆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虽然娜佳长得的确不是特别好看，因着她突然发话，你侧过头去看见了她的一张苦瓜脸，但起码她哭起来一点都不丑，脸不是皱巴巴的那种。说实话，稍微有一点可爱，也就那么一点点。

    好在老婆婆竟然真的因为娜佳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或许是因为娜佳长得像她的大孙女，你猜，可下一秒你的猜测就被立马否定。她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半分，只是瞪着你们，一语不发。你一时不知是进是退，手在试图伸出探路的那一刻被拍开，“走开！”唾沫飞溅到你的脸上，你瘪瘪嘴想要将它擦干净，却在这一刹那看到那双琥珀色的老眼蓄着泪，“你们、你们有什么脸面站在这片土地上！”

    “都、都是因为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哪会死那么多人！我们哪会过得那么糟糕！”

    可这明明是你们的错。你在心中呐喊着，牙关不争气地咬得酸涩不已，更何况他们死那么多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那些明明该算在士兵头上。人又不是你杀的，你也只是战争的受害者啊！更何况他们本来就过得很糟糕，关战争什么事！

    “战争前总比现在过得好！”她似乎猜到了你在想什么，怒吼着回击，“滚啊，滚啊，你们普德人滚得越远越好！不，不，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无数只虚空中伸出的手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你推开，把你远远地排除在外。你可以听到的，那些声音，属于男女老少的无数个声音，在你的耳边一遍遍地咆哮着。

    滚。

    滚。

    滚。

    耳膜像被针尖不停地戳刺一般剧痛，你猛吸口气，转身推开娜佳往巷子外边走去。无论如何，你现在想要休息一下，起码要先离开这个地方。那些声音仍然萦绕在你的耳侧，你甚至还可以感觉到那些手在时不时地推着你，不让你安心走路。真是烦死了。

    巷子外就是一个街道，环视一圈，你决定向一个咖啡店走去。你并不是很想喝咖啡，你只是想找个地方坐坐，缓一下。可是当你接触到大门的一刹那，触电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刺痛顺着你的神经蔓延到你的全身，眼睛看到的画面在错乱的神经干扰下不停地闪烁警告标识，突起的血管在你的手臂上排列出文字——这里不欢迎你。一家，又一家，每家店铺都是如此，不仅不让你休息片刻，反而不停地刺激着你逐渐衰弱的神经，以往被深埋在皮肤之下的血管也尽数浮现，“普德人与狗禁止入内”等侮辱性的话语烙印在你的全身。

    喉咙被扼住，喘不上气，你用指甲抠着那些突起的血管、或是一遍遍地捶着它们，可除了多了几丝血色外什么都没有变。你现在只想往随便什么地方跑走，死命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抽泣出声。

    怪你做什么？吼你做什么？他们凭什么怪你？凭什么吼你？就因为普奥战争让他们受到了伤害，而你刚好是普德人？但是你明明也因为这该死的战争死了，你明明也因为这该死的战争失去了一切，受害的又不只是他们，你就不是人吗？你就不会痛苦吗？更何况你们会发动战争还不是因为他们的错，还不是因为他们想要加入那个不断东扩的、威胁你们安全的组织，他们凭什么！他们就一点礼貌都没有，连一点表面和谐都不愿意维持？果然你们奥利兰人都该死、都该死！

    跑动的双腿并没有分散你的注意，相反让你内心的愤恨与委屈愈发激烈，你一直跑到筋疲力尽，一个不小心跪在地上，整洁的风衣都被沾上了不少尘土。

    这个地方根本不欢迎你，就连路都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