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利亚最后深深地拥抱了她，“你很棒，小芳，你很棒。”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围巾，温热了小芳的脸颊。

    她站起身，回头走向娜佳。“先等一下，等一下我再回答你。”她用手紧捂住娜佳的耳朵，声带的振动顺着手臂传导到娜佳的耳中，“现在，先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等到我叫你再睁开。”

    娜佳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心跳、脉搏、冰凉的掌心、若有若无的哀号，这是她在黑暗中能够感受到的所有事物。但未知并未使她感到恐惧，面前人的存在就是安全感最好的代名词。

    第六百八十三次心跳之后，科利亚松开了手。“还不能睁眼。”她拿起毛巾为小芳擦净身上的血迹。“我就在这里。”将一切整理干净，她紧握小芳的手，连同那沉重的钥匙一同紧攥在她的掌心，为她祝福：“回家吧，回家，一路顺风。”

    囚笼被打开，清新的、自由的空气再次流动，扑面而来，温柔的风带走了流不尽的泪。名为小芳的女子握紧手中的钥匙，那把打开囚笼的钥匙，她踉跄着迈出一步，却被激动的心情压倒，但她只是用枯瘦的手臂撑住地面，再一次站了起来。而后，一步、两步，她的步子越来越大，跑得越来越快，静止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宽大的衣服像羽翼一般随着风摆动。最后，她用尽全身的力量跳跃，迈着大步子跃到了空中，成功地飞了起来，彻底飞出了这昏暗的囚笼。科利亚目送着她，看她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好了，娜佳，睁开眼睛吧。”再睁眼，科利亚仍然站在自己的眼前。她牵起她的手，向屋外走去。“走吧，我们该去下一个房间了。”

    “人口拐卖。”

    没有其他人存在的咖啡店里，科利亚将一片面包递到娜佳嘴边，一边解释刚刚的一切。“她二十年前在白泽被拐，然后卖到了这里，给那个恶心的单身汉当妻子。”

    “跨国带来了很多不方便……一是语言不通，她不会奥语或者普语，这不仅让她根本没有办法求助，长期的缺乏交流也会让精神出问题，可以说她被称为‘疯子’有一部分是这个造成的……”

    “也就是说她一开始其实不是疯子？”

    “嗯。她是一名学者，和疯子搭不上半点关系。那个男的之所以聪明不是基因突变，而是因为他将天才的尸骨作为了自己绽放的养料。”科利亚把围巾向上抽了一些。“……这群畜生对她精神和肉身的双重摧残让她不得不成为了疯子。”

    “第二个不方便就是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不送她回家反而是件好事。二十多年前，和奥利兰相比，白泽的经济落后得完全不敢想象……相比在那样一个贫困的国家当自由民，在这样一个富裕的国家不用工作就可以安心过日子，怎么看都是最好的选择吧？毕竟白泽自己都有这样的说法，‘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

    “……当然，这个想法真的愚蠢至极……自认为好心的围观者完全把自己的主观臆断强加给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个体……”

    “嗯……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愿意去了解一下她的想法就好了。”但是娜佳最后还是垂下了头，“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科利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娜佳，不知该如何安慰娜佳。但是，她们真的有资格去为她感到难过吗？她们是否曾经也第一时间对她抱有偏见、而不愿意去进一步地了解事实真相、了解她本身、了解她的想法？她们是否也曾伤害过她，而以自己的主观臆断为自己的恶行辩护？如果真的如此，那她们又和她们所唾弃的那些冷漠的人有什么区别呢？既然如此，她们又有什么资格为她感到难过？哪怕她现在在记忆空间中真的被自己拯救了，她又该如何判定自己的行为是为了拯救她还是为了拯救无药可救的自己？一阵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席卷了科利亚，她不知该如何发泄，只能将围巾抽得更高，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在围巾之中。

    “……第三个不方便就是即使有人想要报警也会很难。”科利亚捏住了娜佳的指尖。感受到了对方皮肤如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冰冷，娜佳不自觉地反握住科利亚，传导着自己皮肤的温度。“奥利兰的警察连境内的刑事案件都处理不好，哪会去费心费力处理一个跨国拐卖案只为了把一个疯子送回家，更何况奥利兰和白泽的关系一直都算不上好。不过事实就是这个不方便根本不会出现，因为第二个不方便完全阻隔了这个假设的发生——没有人会去报警。”

    “……所以你才会打那个女士吗？”

    “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本身没错……但是当秩序的天平倾斜的时候，包庇的罪名就产生了……当然，我也掺杂了个人情感在内……”

    科利亚重新放下了围巾，尝试让自己看起来像之前一样平静从容，“说回到‘受害者’身上吧……事实证明，犯罪的基因也很遗憾地被继承下来了。”科利亚拿出了通行证，看向娜佳：“再休息一会儿吗？不用担心，我会把所有剩下的都给带走的。”

    “那、那我们先走吧！”她忙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