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有些词似乎被圣水晕花了。

    科利亚眯起眼睛端详了好一会儿，作出了评价：“用这种字体写温语作文肯定要把分扣完。”

    “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自言自语地开个玩笑而已。”

    把别人的好奇心吊起来又不回答问题，按理来说，娜佳会有些生气，但是这次她只是笑了笑——有更令她好奇的事情：“不过，科利亚……”娜佳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科利亚手中的稿件，转头对比一旁的稿件，“这些稿子的字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你也发现了，这确实是不同的字迹。”她专门找了几组相同的单词来作比较，虽然隐约可以觉得不同，可是要十分仔细才能确切地找出两者极其细微的差别。“如果你再看看不同字迹下的不同文章，或许还可以看出来，字迹工整些的遣词虽然美，就像万花筒一样梦幻，但是几乎没有逻辑；飘逸些的虽在想象力上差一些，不过逻辑不可谓不严密。”

    “唔……的确，这个我要容易理解些……可能吧？至少我读起来没那么晕乎乎的。”她挠挠头，有些不大确定，“也就是说，这是两个人写的稿子？”

    “就是这样。”科利亚颔首，把《灼烧的华尔兹》原稿收好，站起身来，“现在，该去调查托雷斯夫人的储物柜了。”

    “噢！等等，我把这个稿子放好就过去。”把别人的心血就这样随便放在地上，娜佳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四下打量一番，娜佳还是认为柜子——用通用钥匙打开的那个，那里面相对整洁——最适合存放珍贵的手稿，她放下后又调整了好多次，确保稿纸都整整齐齐了才前往了托雷斯夫人的房间。

    把满箱的首饰推到一边，打开暗格，映入眼帘的是东倒西歪的橙色药瓶，大部分已经空了。科利亚把它们统统拿出来，放在地板上。“这些是什么药？”娜佳尝试拼写着药瓶上的单词，可这完全触及了她的知识盲区，她只能照着感觉念出它们的发音，“说明上也有好多我不认识的单词……是什么很罕见的病吗？”

    “算不上罕见，只是确诊的比较少……这些药在一般药店是买不到的，不知道也正常，而且这种药并不是想买就可以买的，必须要医生诊断确有其病才能凭借处方开药。”科利亚把三种药各拿了一瓶，向娜佳出示上面的单词，“这个单词是舍曲林，这是喹硫平，重音在t，这是齐拉西酮。”

    “嗯，没听过……所以这些药到底是治的什么病？”

    “综合来看，应该是重度抑郁症以及焦虑。”

    凡世的这些精神药物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后才被投入使用，但是天堂毕竟是灵魂的世界，更注重所谓“精神力”，精神药品的出现要早于凡世大约一个世纪；但相对应的，对于普通疾病的治疗直到凡世掌握治疗手段的医生死亡之后才会有所进展。但天堂仍然不是十分重视，只是苦心钻研“如何抑制疼痛”而非解决疼痛的根源。或许正是因为与天堂的这个理念不谋而合，天堂的精神药物产业才会这么先进发达吧。

    数了数空余的瓶子的数量，科利亚又晃晃药瓶，把剩下的药摇平，“从余量来看，如果按照标准里的最大用药量计算，起码已经服用了大半年了。”

    “诶！”娜佳不可置信地看向科利亚，又看向地上的那些药瓶，眼神不停地在二者间移动，“原来托雷斯夫人有抑郁症吗，还那么严重，我听说得这个病的人死亡率都特别高，而且大多都死得很凄惨……好可怜……”

    科利亚向娜佳一瞥，而后默默收回了目光。她不是没有听说过类似的话语。无论是怎样的人，如星辰般夺目，如太阳般温暖，只要戴上了这样的标签，就难免会被施舍予怜悯的目光。然后，她曾经所做过的一切，她的现在，以及或者是将来会做的，都会被淹没在这一标签下的阴影之中，被一厢情愿的怜悯包裹，永远与其他人之间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可这并不是娜佳的错，她不曾知晓这些，也没有人会告诉她这些。她单知道这样的人应该是可怜的，就像她一直了解到的那样。“……比起有点高高在上的‘可怜’，她们更需要的是‘理解’吧，理解她们有些时候为什么会和我们的想法不一样，理解为什么我们能够轻易做到的事她们做不到。而且她比你想象的强大多了，真要说的话，更可能是她‘可怜’你吧。”

    “可是，我有什么好可怜的？”

    “就是这样。”科利亚仍不知看着某处发呆，“想必托雷斯夫人也是这样想的。”

    娜佳看向科利亚，她想说些什么，可警笛声却把她的话都给打断了。“是时候进入审判环节了。”科利亚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娜佳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去，发现她仍然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发呆。“走了哦？”她伸出手在娜佳眼前晃了晃，后者这才回过神来，可却仍然踌躇着不敢向前。

    “抱歉……”沉默了片刻，她开口了。娜佳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能是她哪里说错了？她隐约猜到了原因，可她不确定。但她很确信刚刚科利亚的反应不对。“你不需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