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理由生你的气，刚刚只是突然想到了之前的事而已……”她试探性地轻轻捏住了娜佳的手，“不要为了讨好别人随随便便地道歉，好吗？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娜佳犹豫着将视线上移，观察着科利亚的神色。她总是用围巾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只把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来，而在大部分时候，她无法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任何悲喜，那双眼睛只是像镜子一般诚实地映照着外界的一切，不美化半分，不丑化丝毫。她忍不住去害怕看到那样的眼睛，尤其是她说出如此温柔的话语的时候。可是她早该去相信她了，从她把她救出地窖的时候、从她虔诚地将额头紧贴自己的手时就应该这样忠实地去相信她了，她不再需要去费尽心思地揣测那重重掩饰下真正的心思，而她永远不会再对自己撒谎的——那双眼睛流露着关切与忧伤，将娜佳心中的不安统统驱散了。

    “我答应你。”她终于又轻松地笑了，把科利亚的手握得更紧，和她一起向大门走去。

    金发的贵妇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娜佳是绝对不会想到这是一位经历了两段婚姻、甚至还患有抑郁和焦虑症的妇人的——起码和她想象的模样不同。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一丝忧郁，却也没有其他任何强烈的情感，虽浅笑着也只有淡淡的平静，如同蔚蓝的天空中没有一片云朵。她看起来仍像少女一样——天堂赐予了灵魂永远青春的能力，可娜佳明白，这绝非是对她的外貌的简单描述。她能够感觉到，她的灵魂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与韧劲，只有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娜佳才可以看出她比自己稳重、成熟许多。

    即使脚踝挂着枷锁，她仍然向科利亚和娜佳郑重地行了屈膝礼，而后再次落座。不需要科利亚准备，她自己就拿起了不知从哪里来的茶壶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而后加上几滴牛奶。谁也不知道她把那些东西都放回了哪里。“我是爱尔柏塔·塞西尔，也就是曾经的托雷斯夫人。”她用茶匙搅拌着红茶，牛奶随着轻舞的涟漪扩散，把澄澈的茶水变成了明镜，倒映着科利亚与娜佳的身影，“你是科利亚，这位就是娜佳了吧，我已经听闻了你们的事，无需多言。还请我们快点进入正题吧。”

    诶？她是怎么知道的？娜佳仍处于状况之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爱尔柏塔，后者只是笑了笑，调侃道：“我知道我很迷人，不过你未免看得太痴迷了些？”

    “她只是在想事情……”科利亚有些冷漠地回怼道，爱尔柏塔的笑意因此更深了些，不过她还是淡定地拿出了摄像机，为爱尔柏塔找好角度。

    咔嚓。

    三百年前，我的祖父嗅到了机遇的气息，从旧天堂举家搬迁至了新天堂，而在那时，如今的天堂只是一片荒芜之地。也就是在那之后，我的母亲生下了我与妹妹，于当天夜里撒手人寰。

    他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积累起了大量的财富，但他的眼界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无法注意到时代的变化，所以浪潮眨眼间就将他淹没。他死后，我准备好了所有用于爵位继承的资料——虽然这点十分困难，但并非没有女子继承爵位的先例，更何况我是他唯一的直系后代，他在新天堂也没有其他亲戚。可最终，我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舅舅继承了爵位，还打算将我卖给托雷斯——说得好听点就是联姻，但我不想，既然我都被他卖了，我还干嘛给他面子。但我还是同意了，目前来看，北方明显比南方更有发展潜力，各种限制也不如南方多，而作为无权无势的南方贵族小姐，通过婚姻去到北方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顺便，我还可以捎上我的妹妹一起逃离这个地方。

    我不是没有期待过爱情——坦诚地说，到现在我仍然会有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幻想，但婚姻绝对不可能是培养爱情的温床，我在第一次联姻后就不能够再深刻地理解了这件事。一见钟情的童话不过是美化家族名声的工具，我们都对此心知肚明。尽管再怎么痛恨迂腐的旧贵族，他也不得不借由贵族的声望快速进入上流社会，而与一名贵族女性联姻就成了获取声望的首选。好吧，这么看来，一见钟情倒也算不上假话，只不过钟情的双方不是我和他，而是他的财富和我背后的爵位。所以，就像其他许多联姻一样，这场婚姻不过也是利益交换罢了：他给我足够多的钱，在不损害家族声誉的前提下无视我的任何行为：接济妹妹，以及学习、写作；我则需要负责举办宴会、收集商业情报、管理家宅、充当沙包，以及，履行所谓妻子的义务，后两者直到现在都被婚姻名义的保护伞掩盖了其暴力和强忓的恶意本质。

    看到了吗？婚姻是平等的利益交换，只不过男人比女人更加平等而已。

    但那个时代鲜有人能够理解到这点，毕竟，女人只是男人的一根肋骨，谈何平等。对制度的批判往往发生在深受其害之后，而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受害者的时候，这场剥削已经持续了半个世纪之久。正如我的祖母，在生下了我的母亲之后永远地失去了生育能力；正如我的母亲，在生下了我与妹妹后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我继承了塞西尔家族女性的诅咒，继承了所有在鱼骨束腰的帮助下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