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着自己：自己拥有一半恶魔的血脉。

    她不知晓除了恨意以外，上位者还有什么情感能够证明她不把她当作一个物品。

    一边谴责着对方不将她平等对待，一边又迫于多年的潜移默化潜意识地将对方视为上位者，即使是学习了这么久新思想的她尚且如此，天堂的其他人改变起来，该有多艰难呢……胸腔的堵塞感传来，科利亚深吸一口气，决定最后推她一把。

    “那件事，你和她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作贱人命的公爵。”对如今的芭芭拉来说，这是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可那时的她、只是一个什么知识都不懂的奴隶的她，是万不可能懂得的。时间的流逝将罪恶感嵌入了她的灵魂，以至于后来哪怕她拥有去解开那个结的能力，习惯也只会让她的思想停留在谴责自己与爱尔柏塔。“以及，论据不充足的情况下不能轻易下结论。起码在我看来，牧场主人不可能让手底下的牲畜去学习有可能会让它们推翻自己统治的知识，最好什么都不要学习，永远保持愚蠢为好。可她知道你要去哪里，却仍然资助你……”

    “虽然这么说，选择权仍然在你，我无法逼迫你去体谅她。你的痛苦也是真实的。所以如果你否决，我……”

    “不用说了。”话语被打断，偏离的目光被芭芭拉的话语拉回，她再一次直视着芭芭拉的眼睛，略微舒展的眉头下那一双平静而坚毅的眼睛，“我……没打算否决。戴罪立功也是可以的。记得别让她闲着，让劳动充盈一下她可悲的贫瘠的内心。”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每个时代赋予的局限性，爱尔柏塔只是做了那个时代教给她的正确的事情，按今天的观念去理解她，难免会有失偏颇。可现如今的人能做的也就只有去理解她，而不能原谅她。正确与否的定义是缥缈的、变换的，包括芭芭拉在内的奴隶的痛苦却是真真切切的、换到哪个时代都不可能消失的，所以只有他们才拥有复仇或是原谅的权力。芭芭拉是不会原谅爱尔柏塔的，但是比起对爱尔柏塔的恨，她对未来的憧憬要更深一些，所以为了自己憧憬的未来，她愿意让自己的恨意让位。

    “嗯，我会申请给她多分配一些任务的。”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既然已经达成了一致，那么接下来就该采取行动了，芭芭拉于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科利亚。“你有经验吧。”

    “……嗯。”

    如此不确定的回复令芭芭拉一时语塞。“详细的计划呢？”

    “嗯，还算完备。”这下她总算肯定地点了下头，将希巴兰克的羽毛递给了芭芭拉，“在四层引爆炸弹后立马拆掉你们身上的定位器，用这个遮住一只眼睛，找到夹缝，那个夹缝可以一定程度上代替天堂塔的电梯，起码可以把你带到桃源。以防万一，夹缝最好在炸弹引爆前找好。你们先走，我和娜佳再去处理点事情。”

    “诶？”

    “但‘指南针’我只带了一个。”尽管信任科利亚，芭芭拉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她会为自己不愿深思熟虑的懒惰悔恨终身。所谓指南针就是来自桃源的食物，相当于电梯的按钮，可以指定到达哪个楼层。如果没有指南针，就只能凭概率进入桃源，而几千年来，就只有一个人拼概率成功了。“一起走吧。”

    “不用。只要我想……”她指了指自己打了霜似的白发，“我随时都可以‘回去’。”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但只那么一瞬，芭芭拉就整理好了一切信息，看似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魔幻……一开始看到你的头发，我还以为你是染的，毕竟你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普德人……没想到你真的是。真是魔幻……”透过那双由层层碎片包裹着的心灵之窗，芭芭拉直视着她的灵魂，“这就是你的命运吗？一个王道游戏主角的命运？”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游戏的话，像我这样背景复杂的人或许的确是主角吧……苦命的主角。”哪怕是调侃的话语，科利亚的话语还是不由得带上了点苦涩。

    “呼……那么，我先去‘制造点乱子’了。”见目前要紧的问题已经处理完了，芭芭拉转过身，向科利亚道别，“顺利的话，待会儿见。”

    “希望如此。”

    眼见着芭芭拉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娜佳才如梦初醒，终于问出了方才那个被搁置到一边的问题：“我们要去处理什么？天堂塔的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吧。”

    “天堂塔的任务的确结束了，但天堂塔不是这个世界的全部……”看着娜佳疑惑的表情，科利亚决定不直接告诉她答案：“娜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到那个‘不存在的楼层’的时候，我和希巴兰克提到了什么吗？”

    时间的确有点久远，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让她去回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对话实在困难。但不出几分钟，她就猛地一拍手：

    “所以说，我们现在要去找那个通缉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