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的确有道理，”科利亚肯定的态度反倒让芭芭拉的神情更加紧绷，而她接下来的确将话锋一转，“但是我认为那个证据在你解读的基础上还可以进行另一种解读。事实上，她完全可以使用更强硬的方法，例如和仆人签署看起来待遇良好的卖身契，然后利用文字游戏压榨他们，或者，她还可以对他们进行心理操控PUA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做牛做马。以她的能力，我不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并没有使用这两种方法，而是给予他们更好的待遇，这是否可以说明她的心中还保留着一些人文关怀、还把这些佣人当作‘人’而非单纯的工具看待，尚且拥有改过自新、成为我们的同伴的余地？”

    “哼……她无非是既要利益又要名声，而你说的那两种方法只会败坏她的名声，她当然不会选择。”

    “嗯，不过我们两个的猜想终究只是猜想，这件事谁也说不清真相是什么，不是吗？既然这个事讨论不出个结果，那我换个事件讨论好了——她带你逃离南方是否算呢？她不可能去在乎一个工具……”

    咚。

    木桌被锤得乱晃，科利亚甚至在那一刻担忧桌子会不会就这么散架。本就猩红的眼睛在血丝的环绕下愈发病态、令人不安，芭芭拉未曾以这么恐怖的表情注视过她，哪怕是曾经最愤怒的时候。她知道科利亚尚未提到的那一部分是什么。她在先前的自白中的确没有说谎，但她还是隐去了比较重要的一部分——为什么逃离南方，那是她的恐惧与愤怒产生的契机。揭人伤疤的确不是什么让人好受的举动，但如若一直对那个问题避而不谈，她与她之间的问题就永远不能得到解决。

    “她不过是在乎自己。”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一次失控之后，芭芭拉很快就坐回了位置上，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但她眼中灼烧的火焰骗不了人“就因为我和她有血缘关系，而她厌恶自、己、的、东、西、被随意处置，单纯的占有欲作祟，和人道主义完全没有关系，就是这样。那些不被她视为己物的佣人就被她抛弃了。”

    “她如何看待你我暂且不表。明明你是可以意识到的，在一个陌生的舅舅统治下的塞西尔家，她并无实权，光是保全自己都很困难，她能做的最多就是带一个贴身侍女一起离开——你和她最亲近，所以她不选别人。她不会像那个小公爵一样把佣人当牲畜一样强制他们繁育、生产劳动力。你也知道，那些佣人的工作是很繁重，但后来她在托雷斯家有了些实权之后，她庇佑他们免遭上位者的侵害、给予他们一定□□上的自由，甚至教他们读书写字，而这不仅对他们的工作无益，而且还会遭到她的联姻对象以及其他权贵的鄙夷。”

    芭芭拉习惯性地冷哼一声，可她的眼神霎时变得空洞——她确实开始沉思那未曾触及的领域了：“……这又不会改变她的阶级。”

    “是，我无法否认她是既得利益者，并且也主动剥削了他们。但她也不是无药可救，即使环境的耳濡目染使她成为了一个剥削者，她仍然做出了在那个时代可以称为进步的举动。她很大可能是可以在改造后改变观念、为革命贡献力量的。退一步说，即使她无法为梭沙鲁主义革命做出贡献，依她女性互助组织组织者的身份，在下一个运动中我们也需要她的帮助。别忘了她同时也是被压迫者。”

    见她似有动摇，科利亚进一步地劝说：“就像书里说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革命最终的目的不是制造仇恨和对立，而是让人民更好地团结在一起。”

    “既然她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敌人，那么，你还是坦率点好……”

    “别说了。”

    科利亚随即闭了嘴，再说下去就逼得太紧了，她相信在最表层的结解开后，剩下的大部分她都可以松开了。

    阶级对立让她不能不去把她的每一个行为都做出负面的解读、向她宣判有罪，这不仅仅是保护自己免于被归入对立阶级，更是为了防止敌人的渗透、防止革命的果实遭到窃取。与她表现出来的决绝、大义灭亲相反，抛去阶级对立的枷锁，她固然是关心爱尔柏塔的，不然她也不可能帮爱尔柏塔准备越狱的道具、告诉她科利亚她们的事，还要欲盖弥彰地声明这不过是偿还她过去的关照，这下她们两清了。事实上，她在找到工作后就成倍地偿还欠她的债，若是不考虑人情的话，那些账早结清了。

    但偏偏阶级对立的标签又是她兀自加上去的，因为她恨她，所以要竭尽全力地找出和她对立的正当理由。逃离是让她的痛苦爆发的契机，她愧疚于只有自己免于炼狱，甚至不是靠自己逃离、而是因为所谓高贵的血统才在上位者的怜悯下逃离了。说来或许令人费解，但她认为自己被迫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背叛了他们，所以她只能自私地把自己的罪恶感转移到那个拉她的人身上。但这个行为也是建立在她对爱尔柏塔本身就抱有偏见的基础上的。

    她恨爱尔柏塔、这个她无法抑制地去关心的人不将她视作一个平等的人，理由不仅仅是爱尔柏塔在知晓一切前对她的颐指气使，更是因为爱尔柏塔从来都不恨她，不恨她拖了自己的后腿，不恨她时刻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