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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满了人。月亮岛的、对岸镇上的、洪家岛的都来了。几十盏船灯从码头上推进海里,起初聚在一起,慢慢散开。
烛火在墨色的海面上摇摇晃晃,象一群游动的星星。
林秀娥蹲在码头上,把最后一个船灯放下去。船灯在浪里晃了晃,稳住了,跟着潮水慢慢漂远。船头那面红笔画的小旗在烛光里一闪一闪。
她站起来看着船灯漂远。江海平站在她旁边。
“你许愿了?”
“许了。”
“许的什么?”
林秀娥没说话。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围巾吹起来一角。船灯越漂越远,慢慢和别的船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盏是哪盏了。
正月过完,渔船服务站开工了。
县里派了施工队,挖掘机开上礁石滩,突突突挖地基。老方戴着安全帽蹲在旁边看,说这场面多少年没见了。
上一次还是造船厂扩建的时候,六几年。
宋师傅搬到修船点这边住了。洪家岛和月亮岛之间每天一班轮渡,来回太费时间。石棉瓦棚子里加了张床,他和丁海生一人一张。
棚子太小,两个人转身都得侧着身子,但宋师傅说够用了。他家那边,他爹由邻居照看着,每隔几天回去看一次。
阿海考上了县技校,学轮机维修,三月开学。他把旧件登记本交给了阿光,一页一页翻给他看。“齿轮编号怎么编,轴承规格怎么记,领用了谁签字。三本本子,第一本写满了,第二本也快了,第三本刚开头。”
阿光接过来,拿在手里翻了翻,说哥你这字越写越好了。
阿海说练出来的。走的那天,修船点的人送到码头。老方拍了拍他肩膀,说好好学,学完了回来。
阿海说肯定回来。轮渡拉了一声汽笛,慢慢离开码头。阿光站在码头上看着轮渡走远,手里攥着那本登记本。
二月中,江海平回了趟家。
他爹江卫国坐在客厅看报纸,跟去年一样,跟前年也一样。江海平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渔船服务站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从去年夏天林秀娥来找他借船说起,说到修船点挂牌,说到孙局长要建服务站,说到九个人蹲在礁石上开会。江卫国把报纸放下。
“服务站的事,我听孙局长说了。县里问过我的意思。”
江海平等着。
“我说,月亮岛那个修船点,是我儿子开的。他开修船点的时候,我没帮他。他修船点干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帮他。但既然要讨论建服务站,我以造船厂厂长的身份说一句:那帮人干的活,没问题。”
他拿起报纸。“建服务站是县里的决定。你接不接是你的事。这些事不用跟我商量。”
江海平说知道了。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爸。再过两年,我可能要结婚了。”
江卫国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又把报纸放下了。“谁家的姑娘?”
“林家的。月亮岛的。”
江卫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有空带回来看看。江海平说行,推门出去了。
江卫国把报纸拿起来,翻了一面拿反了。
二月下旬,郭大勇辞职了。
他把扳手擦干净放回工具墙,走到江海平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不是信,是他在县农机进修班培训的结业证书。结业证书上面还有一张,渔船轮机维修合格证。
他说老家的农机站招人,正式编制,一个月一百二。他媳妇在老家种地带孩子,两地分居两年了。
农机站离家近,能天天回家。他不是嫌修船点不好,是家里需要他回去。
他蹲在礁石上把话说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那双鞋的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的布。
老方蹲在他旁边抽了根烟。“学好就走。”
郭大勇抬起头想说啥,老方摆了摆手。“说你学好就走,不是骂你。我教你两年,你从拖拉机转渔船,从啥都不会到油封自己换,水泵自己修。学好了,农机站要你,是人家有眼光。回去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郭大勇站起来,朝老方鞠了一躬。又朝江海平、邱长海、丁海生、宋师傅、阿光、林秀娥一人鞠了一躬。
鞠完了直起身,眼圈红了。
修船点的人送到院门口。
江海平把工钱结清了,又多给了两百。郭大勇说不能多拿。江海平说不是多给,是这两年的年终奖。
郭大勇把钱接过来装进兜里,骑上那辆破二六自行车。后座上绑着行李卷,是来的时候带的那个布包,走的时候还是那个布包。
他骑出去一段又回头。“方师傅,我会回来看你们的。”转过海堤看不见了。
老方蹲在礁石上又点了一根烟。“他妈的。明明不赶他走,心里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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