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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条裂缝我没摸出来。”
“刚才光线暗。”
老方走过来把这一切听完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捏灭揣进兜里,拍了拍丁海峰的肩膀,“你这个评判员,行。”然后看向周海生,“刚才海峰那句话你记住没有。”
“记住了。裂缝深度比表面看起来深,得多摸几遍。”周海生把报废的叶轮放在一边,继续捡起下一个零件。
这次每拿一个,他都拿手指头仔仔细细地摸一遍,摸完了举到光底下看一遍。
摸到联轴器的时候,他手停住了,拿卡尺量了好几遍也确定不了,转头找丁海峰。
丁海峰已经走过来,没等他叫。
石槽边,林秀娥的第二道槽口刚剔到一半就不对劲。
木纹太硬,凿子刃口切进去有点涩。
她停了手,蹲下来看看木纹方向,这块松木板是从树干的根部切的,木纹扭曲,顺着纹路剔槽,凿子会跑偏。
她把这块板子搬到一边,从剩下的松木板里重新挑。
挑了一块木纹顺直、没有结疤的放在石槽上,手掌在板面上按了按,点了点头。
今天手感不好。
她心里知道,但没说出来。
她想可能是起太早了,也可能是昨晚翻评分标准翻到半夜,眼睛有点涩。
她把凿子在磨石上重新荡了两下,刃口又亮了一道。
蹲下来对着新板子剔第一道槽,这次手没抖。
江海平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正在量槽宽。卡尺卡在槽口上,光标上的刻线刚好对齐零点一的位置。
“这块板比刚才那块好剔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满意,肩膀的线条松下来。
“刚才换掉的那块呢。”
“纹理是拧的。那板子根本没法做,不是手艺的问题,是木工选料的毛病。”她把凿子在磨石上重新荡了两下,蹲下来对着新板子剔第一道槽,这次每一凿都稳稳当当。
她想了想,又抬起头,“那块应该留着。”
“留着干嘛。”
“留着给以后的新人练手用。让他们也尝尝剔错板子的滋味。”
江海平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记得以前他爸说过一句话:能一眼认出板子不行,比能在好板子上剔十道缝更有用。
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爸在院子里修一条拖轮,他蹲在旁边递扳手。
他爸拿下巴指了指船底,说:先学会看木头,再学怎么砍它。他把这话压在舌根底下,没说出口。
阿海的零件清单列了满满一整页登记本。
他把水泵壳子搬回车间,拿柴油刷了一遍内壁,油泥刷干净之后放在窗户底下晾着,等下午装新叶轮和密封垫。
法兰断螺栓已经钻掉,丁海生补焊之后重新攻了丝,新螺栓拧上去试了试,螺纹咬合紧密,没有松动的旷量。
他蹲在地上把拆下来的旧轴封填料一截截捡起来放在一个小铁盒里,铁盒盖子上贴了块白胶布,写着“废填料,供参考”。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丁海峰跟前。
“你看了半天,最好的零件是哪个。”
丁海峰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个联轴器。
联轴器端面没有裂纹,键槽只有轻微磨损,他拿卡尺量了一遍,尺寸在公差范围内。“这个。键槽磨损零点零三,可以降档用在副泵上。”
阿海接过去翻来复去看了看,点了一下头,“我看走了,这个我以为不行。”
“你刚才只看了锈。”丁海峰把联轴器翻过来,拿指头点着键槽,“锈是表面的,砂纸打掉就完了。键槽才是看能不能用的关键。”
“记下了。”阿海把联轴器放在“可用”那一堆里,想了想又在标签上写了“降档,副泵”。写完回头朝丁海峰咧嘴笑了一下。
江海平靠在枇杷树干上,手伸进工装口袋,摸到那封信。
他母亲写的信,信封边角磨毛了,信纸在口袋里被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他刚才走回来的时候又想起来:他妈说粮票结馀了五斤。五斤。够他吃十天,还是半个月?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没算明白。
上次回家吃饭,他母亲炒了盘腊肉,腊肉切得薄得透光,他吃了三片就没再夹。她问怎么了,他说饱了。
“海平哥。”洪小兵的声音从旧件仓库门口传过来。
他刚从码头回来,手上沾着藤壶壳的碎屑,额头上有一道泥印子,“洪家岛的渔船明天要出海,今天下午提前把舢板拖来检修。”
“谁的船。”
“我家那条。”
“齿轮箱上次拆过,这次重点看油封和轴承。”江海平从枇杷树干上直起身,把信往口袋深处塞了塞,朝码头方向走去。
海堤上的石子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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