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城头已是人间炼狱。
方才还视妖兽如草芥的世家子弟,在这等悍不畏死的妖潮冲击下,早已阵脚大乱。
残肢断臂伴着猩红鲜血,在唇珠的清辉下四处飞溅,凄厉的哀嚎与绝望的求救声交织成一片。
徐长青瞥了一眼腰间那块阵纹微闪的木牌。
一阶下品妖兽军功寥寥,这般杀下去,莫说兑换那丹道传承,便是想要请调斥候营也是痴人说梦。
他自光越过身前几个吓得胡乱挥舞法器的散修新丁,投向城头右侧的一处惨烈战团。
那里,一头体长过丈、浑身布满赤色鳞片的“赤羽鳞豹”正肆虐逞凶。
这乃是实打实的一阶中品妖兽,身形如电,利爪如刃,已然将数名避闪不及的修士撕成了碎片。
修仙界,向来是饿死胆小,撑死胆大。
徐长青脚下生风,朝着那头赤羽鳞豹靠去。
那畜生对血气极为敏感,刚咬碎一名修士的喉咙,便察觉到了徐长青的逼近。
它霍然转头,兽瞳赤红,粗壮的覆鳞长尾如同一条钢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抽来。
徐长青不退反进,左臂抬起,硬吃这一记抽击。
“啪!”
豹尾抽打在血罡之上,血色光幕骤然深陷寸许,却又在一股柔韧之力的反弹下恢复如初。
徐长青借着这股撞击的馀波,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鳞豹腹下。
一拳轰出,雷劲在鳞豹柔软的心窝处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鳞豹浑身鳞片倒竖,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被卡在喉咙里,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了几下,眼底的凶光瞬间涣散。
徐长青凭借血煞珠越打越凶猛,撞入兽群中不断轰杀妖兽。
徐家,青墨阁。
孤檠如豆,照出一室凄清。
徐衍真端坐于旧书案前,那条废了的右腿僵直地平伸在桌底,因着夜间湿气重,断脉处如同无数虫蚁啃噬,酸麻难当。
他却似毫无所觉,上身绷得笔直,右手悬腕,狼毫笔尖蘸饱了掺着金粉的灵墨,悬于一张泛着淡淡青光的符纸之上。
徐衍真摒息凝神,经脉中那点微薄却极度凝练的灵气,顺着指尖、笔管,源源不断地倾注于毫端。
他画的并非往日那种熟极而流的“清洁符”或“轻身符”,而是实打实的一阶中品杀伐符录—“赤炎符”。
提按转折,尤如老农型地,步步生根,分寸不让。
符文繁复勾连,尤如一张缓缓收紧的火网,纸面之上,已然隐隐透出一股炽热的焦躁气机。
行至最后一笔,乃是点睛聚灵的“符胆”。
徐衍真只觉体内灵力滞涩,腕骨处传来一阵酸麻。
他死咬牙关,腮帮肌肉微微鼓起,手腕往下重重一顿,继而轻巧一挑。
“呼”
符纸之上,赤光流转一瞬,旋即尽数内敛于那张牙舞爪的火蛇符纹之中,再无半点外泄。
成符。
徐衍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他放下符笔,望着那张成色尚佳的赤炎符,冷硬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正当他欲取过一旁的瓷盏润润干涩的喉咙时。
“笃、笃”
两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
“进。”
木门应声而开,来人是徐衍灵。
她如今被主母姜柔带在身边,替着打理内务,眉眼间褪去了几分怯懦,多了一丝持家的沉稳。
只是她今日并非独身前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青布罗裙的丫鬟。
徐衍真目光在那丫头身上一扫而过,眉头微蹙:“这是何意?”
徐衍灵跨过门坎,回身将门掩上。 一神閣 https://tw.yishenge.co
第101章 芷巧
她走到案前,见着那张新画成的赤炎符,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柔声道:“衍真哥,你的符录造诣越发精进了。”
“说正事。”
徐衍真不为所动,甚至未曾多看那小丫头一眼,语气生硬。
“我这青墨阁,素来不喜生人踏足,你是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