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寿年财政部从不公布明细，可西方那些精算师不是瞎子。他们扒账本、算航运、查棉纱出口、核铁路运量……最后把黄埔系稳稳排在第二。

    第三是谁？

    正在拉开S2赛季帷幕的日耳曼帝国。

    再往后，是已全面启动“一五计划”的北极熊国；接着才是大不列颠、高卢、意呆利、东洋……

    维也纳美术学院落榜生出身的田中毅一，在东洋内阁首相任上，被激进派刺杀身亡。

    北极熊国一边埋头搞建设，一边调兵遣将，准备对挪国、芬蓝动手……先拔掉家门口这两颗钉子。

    大不列颠首相黯然下台，街头罢工接连不断；日耳曼军费单月翻倍；灯塔国股市天天飘红，红得发虚，谁都明白……泡沫一戳就破。

    最荒诞的是，柏林一家街角面包店，悄悄涨了五芬尼。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

    许寿年摊开一叠叠急报：伦敦金价异动、东京政变密电、莫斯科军工订单激增……他合上卷宗，手指在桌沿叩了两下。

    仗，怕是快来了。

    而点火的那根引信，大概率就在灯塔国。

    “校长！”

    “宋家三小姐带着外甥女，今早抵沪。”

    灯塔国那场危机，谁都看得见要爆。宋家上下早做打算……不止是他们，大批侨商、技术员、工程师，正拎着箱子往回赶。

    宋三小姐只是其中之一。

    她和许寿年成婚后，曾屡次托人疏通，想把大姐、大姐夫从牢里捞出来。

    许寿年没松口。法律就是法律，谁也不能破例。

    后来宋可卿和这位姐姐渐行渐远。三小姐索性带着大姐的女儿，去了灯塔国做生意。

    这次，是宋字闻一封长信，把她劝回来的。

    同行的，还有那个孩子……

    平行时空里，人称“孔二小姐”的姑娘，如今刚满十六岁，提着一只藤编箱，站在黄浦江码头，仰头望着“大夏号”轮船上的五星旗。

    许寿年在宋三小姐返国前，已悄然铺开行动。

    对其他归来的侨胞、海外专才，他向来敞开大门，礼遇有加。

    但对宋家三小姐这一类人……他打心底不愿她们回来。

    就算真踏上了国土，也得压着、管着、盯紧了。

    毕竟在另一条路上，她们干过什么，他清楚得很。

    祸国殃民四个字，不是虚的。

    他对她们，早没了半分好感。

    “知道了。”他搁下钢笔，起身离座。

    宋三小姐与大姐、大姐夫向来亲近。

    当年带外甥女远赴灯塔国，也是为投靠她们。

    这回她把孔二小姐一道接回来，图的什么？

    无非是再试一次……把大姐和孔祥西从牢里捞出去。

    许寿年怎会让她如愿？

    而一旦她确信：大姐和大姐夫，谁也救不出来……

    那她势必转身就走，跟夏国划清界限。

    西式教育长大的人，骨子里信的从来不是血脉，而是利害。

    这点，许寿年毫不怀疑。

    倒是宋二小姐，和宋可卿脾性相投。

    这些日子，两人越走越近，话也越说越透。

    上沪机场。

    一架客机落地，舱门打开，宋三小姐牵着孔二小姐的手走了下来。

    孔二小姐不过十岁上下，可有些孩子，生来就带着戾气。

    她刚踏上地面，便皱起鼻子，尖声嚷：“臭！好臭！”

    “这儿真臭！”

    “小姨小姨，夏国臭死了！空气都呛人！”

    “我不待这儿！我不喜欢！”

    人跟人，真不一样。

    爹妈是孔祥西那样的人，身边又围着宋三小姐这样捧着惯着的长辈，

    她早被养歪了，活脱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倒真当自己是公主了。

    “令俊，忍一忍。”

    宋三小姐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裙摆，声音放得极软，“这次回来，见了可卿小姨，嘴要甜，话要乖。”

    “只有她点头，你爸你妈才能出来。记住了吗？”

    她手把手教，一遍遍重复，语气里没半分责备，全是纵容。

    也不知为何，她对这个外甥女，宠得没边儿，宠得毫无底线。

    “记住了！”

    “小姨！”

    两人穿着洋裙，一前一后往出口走。

    外头，宋家车队早已候着。

    上车后，轿车平稳驶出机场，直奔宋字闻府邸。

    这一趟回国，宋字闻比谁都上心。

    他甚至拍着胸脯向宋三小姐保证：

    “大姐、大姐夫的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