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跨过去，鞋跟敲在木地板上，笃、笃、笃。

    “对，她还是个孩子。”

    宋可卿声音不高，却像绷紧的弦，“没人教的孩子。”

    “所以，更得有人亲手教。”

    话音未落，巴掌已扬起。

    “啪！”

    耳光脆得扎耳朵。

    “夏国的沙发，是给人坐的。”

    “啪！”

    “夏国的坚果，是给人嚼的。”

    “啪！”

    “夏国的空气，是给人喘的。”

    “啪！”

    “你爹妈教不了你……小姨替他们教！”

    八记耳光，一记比一记重。

    孔令俊两边脸颊迅速肿起，五道指印深得发亮，嘴里只剩“哇……哇……”的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宋可卿收手，袖口擦了擦掌心，抬眼望向三小姐：“姐姐，孩子就得这么带。”

    “尤其是这种坏种。”

    “今儿有事，不送了。”

    三小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拽起瘫软的孔令俊，几乎是拖着下楼，裙角扫过门槛，走得飞快。

    门“咔哒”合上。

    宋可卿长长吁出一口气，手按在胸口，指尖微颤：“寿年说得对……有些根，生下来就是歪的。”

    “歪得透顶。”

    “今儿不抽她，我肝火冲顶，睡都睡不踏实。”

    三小姐走后，林巧稚默默收拾屋子，把猫裹进蓝布包袱，埋在后院老槐树下。

    土堆刚拍实，她转身看宋可卿垂着眼坐在窗边，影子单薄得像纸。

    “可卿，伸手。”

    林巧稚拉过她左手，三指搭上腕脉，静默片刻，忽然笑开：“喜脉。”

    “滑而有力，往来流利……你要当娘了。”

    她没提望闻问切，也不说“恭喜”二字。

    只轻轻抚了抚宋可卿手背：“寿年若知道，该偷着乐。”

    窗外风过树梢，枝叶沙沙响。

    宋可卿低头，慢慢把手覆在小腹上，没说话。

    只是指腹，在薄薄的衣料上，轻轻按了按。

    搭上宋可卿腕子的那会儿，林巧稚指尖一触，便觉脉搏滚圆、滑利、接连不断……像一串小珠子顺着血管往前淌，挨个儿撞过她无名指、中指、食指，又快又匀，毫不拖泥带水。

    这便是喜脉。

    寻常人脉象常有顿挫，似走一步停半拍；孕妇却不同，血盛气足，脉来如珠走盘，流利而有力，滑而不滞，回势还带着一股韧劲儿，仿佛溪水撞上石壁又弹回来，不散不乱。

    《濒湖脉学》里写得明白：“滑脉如珠替替然，往来流利却还前。”又说：“滑则如珠，数则六至。”……不是慢悠悠的踱步，是稳准快的节奏。

    林巧稚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那股活泛劲儿。她抬眼，声音没压住，略略发颤：“可卿，你……有喜了。”

    宋可卿一怔，手立刻按上嘴，眼睛睁得圆润润的：“巧稚！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怀上了。”林巧稚点头，语气笃定，“脉象清清楚楚，错不了。”

    宋可卿呼吸一紧，脸一下子热起来：“真……真的？”

    “头晕？总想睡？闻到油烟味就反胃？”林巧稚语速快，话却一句句钉在点子上，“以前碰都不碰辣的，现在见着红油锅就想咽口水？”

    宋可卿猛点头，声音都轻快了：“对对对！寿年爱吃甜口，我从前连辣椒面儿都不敢碰，上月却盯着隔壁川菜馆的水煮鱼看了半炷香！”

    林巧稚笑出声，一把攥住她手腕：“那就没跑了……可卿，你要当娘了！”

    “我要当干妈了！”她自己先拍起掌来，眼角都亮了。

    宋可卿捂着嘴笑，眼尾弯成月牙：“巧稚，你比我还急。”

    “急什么？”林巧稚已挽起袖口，拉她起身，“现在就走，去医院验一验。”

    宋可卿被拽得踉跄两步，边笑边喊：“等等！我叫司机备车！”

    “听你的？”林巧稚挑眉，“这事儿上，你得听我的。”

    宋可卿笑着应：“听，全听！”

    林巧稚没吹牛。夏国妇产一道，她年纪虽轻，名头却早跨过长江黄河……外省孕妇坐三天火车赶来挂号，只求她亲手诊一回脉；院里护士私下都唤她“林妈妈”，不是客气，是打心眼里信她。

    车子驶向医院，不过几十分钟。进了门，挂号、抽血、B超，一路绿灯。前台护士见是林大夫亲自陪着，连单子都没让宋可卿填，直接领进检查室。

    若院长知道来的是谁，怕是整个妇科楼都要跑下来迎……可宋可卿不愿闹哄哄的，林巧稚也懂，只说一句：“有我在，够了。”

    果然，报告出来时，许寿年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