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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她总喊乏,躺比坐舒服,坐比站省劲,连书房门槛都懒得跨。眼下突然现身,倒叫他愣了一下。
“哼。”她鼻子轻轻一皱,“我不能来?”
“难不成……你嫌我碍眼?”
两人早过了新婚那阵儿,嘴上还拌着,眼里却都含着笑。
“哪敢?”他笑着起身,朝她虚抬一手,“夫人驾到,请上座。”
她没接话,脚尖点地,轻快地跳过来,裙角一旋,擦着他身侧掠过。就在错肩那瞬,她忽地偏头,声音压得极低,又脆又亮:“寿年……”
“恭喜你。”
“你要当爹了。”
他脑子“嗡”一声,像被谁当胸擂了一拳,手还悬在半空,人却僵住了。
“可卿……你是说……”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我……我要当爹了?”
“我怀上了?”话出口才觉不对,忙改口,“不不……是你怀上了?”
当年在皖南前线听炮火炸塌半截战壕,他都没心跳这么快过。
“噗……”她终于绷不住,掩着嘴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巧稚陪我去瞧的,单子刚出来。”
“怀上了。”
“快一个月了。”
他怔了两秒,忽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双脚离地,人已撞开房门冲了出去……
“大伙儿听着!我要当爹了!”
她猝不及防,耳根霎时烧透,慌忙把脸埋进他胸前衣襟里,手指死死揪住他后背衣料,声音闷闷的:“放我下来……丢人……”
可他哪儿还听得见?只顾咧着嘴,脚下生风,一路穿过回廊,惊起几只麻雀。
若让黄埔那些学生兵撞见……他们平日敬若神明的校长,此刻抱着夫人满院跑、嚷得全城皆知,怕是要揉着眼睛问一句: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自那日起,黄埔上下递来的呈文,但凡经许寿年之手,回批一律变了味儿。
叶廷报:第三军移驻青省,就地整编。
他提笔批:阅。另:可卿有喜,吾将为父。
廖仲楷电:京中诸事待议,请校长赴京面商。
他回:已悉。廖伯父,可卿有喜,吾将为父。
刑部急报:马氏父子罪证确凿,拟即日行刑,恭请裁示。
他落墨:准。即刻执行。另:吾将为父。
旁人看了直摇头:校长这是魔怔了?
可这“魔怔”传得飞快。不出三日,从广州分校到东北讲武堂,从教官到炊事班老兵,人人嘴边都挂着一句:“咱校长要当爹啦!”
宋可卿胎脉尚浅,金陵城里堆满贺礼的屋子已换了三间。还有成车的燕窝、阿胶、金丝楠木摇篮、南海珊瑚镇纸,正日夜兼程往城里赶。
许寿年是黄埔校长,底下学生遍布各军各部。他未出世的孩子,还没见过天光,已先有了两百三十万师兄……全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硬茬,个个掌着实权、握着兵符。
这些人,是他学生的师兄,也是他孩子的护道人。
黄埔军打过谁?西北马家、东南陈氏、北地张旅、南洋舰队……败军名录能排满三页纸。
所以……
这孩子还没落地,名字已没人敢乱叫;这孩子将来若摔一跤,怕是整个黄埔系都要抖三抖。
信不信由你。
但事实就是如此。
将来谁要是招惹了许寿年的孩子,背后那一帮师兄可没一个是吃素的。
要是这孩子是个姑娘,以后嫁了人,那丈夫的日子……啧,怕是得天天绷着弦过。
黄埔出来的那些师兄,个个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趟出来的,话不多,手不软,眼神扫过来,就能让人后脖颈发紧。
真要哪天不开眼,欺负到她头上……后果?不用细说,心里都有数。
……
一九二八年,宋可卿刚诊出喜脉,许寿年也正式成了准父亲。
同一年,黄埔海军又添一件大事。
早先缴获了英、法两国的几艘主力舰后,黄埔海军没急着编队,而是拆开琢磨、仿制、再建。
之前几年,许寿年盯得最紧的是陆军……装备、训练、编制,样样亲抓。海军这块儿,起步晚、底子薄,投入自然少些;又因经费和产能有限,主力先押在潜艇上。
打的就是个巧劲儿:船小,但扎得准、咬得狠。专挑东洋商船和巡逻舰下手,炸一艘、沉一艘,不讲道理,只讲结果。
这么干,确实让东洋海运伤筋动骨,舰队也不敢轻易离港。
可再狠的潜艇,也拦不住人家开航母过来。
海权不是靠偷袭挣来的,是靠拳头硬、甲板宽、飞机多,一寸寸压过去的。
而那个年代,能真正撑起海权的,只有航空母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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