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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均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校长吩咐,别的事搁一搁,先去医院。”
“孩子要紧。”
两人一点头:“对,孩子最要紧。”
“走,马上去。”
小车启动,窗外街景滑过。
许寿年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豫南那边血还没干透,调你们来,不是叫你们站着看的。”
“金陵要动真格,全国要动真格……就得用不怕撕脸、不认人情、不讲退路的人。”
他顿了顿,望向车窗:“还记得我从灯塔国回来那天。”
“雨下得密,油纸伞都挡不住。”
“汉斯和五个日耳曼退役军官跟在我后面,皮靴踩水溅泥。”
“街角跪着个女人,头发散乱,白得像霜,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说女儿八岁,卖给我做丫鬟,只要十个铜元。”
“再往前几步,一个断腿老头瘫在檐下,牙掉光了,雨水顺着脖颈灌进破褂子,嘴唇一张一合,没声儿,可谁都看得懂……‘给口吃的’。”
“斜对面,小轿车里坐着个少爷,手里牛肉面包咬得滋滋响,脚边小狗叼着吃剩的肉块,尾巴甩得欢。”
“牛车陷在泥里,鱼贩子扑倒在鱼篓旁,鹅群惊飞撞墙,军阀兵抽马鞭冲进人流,马蹄扬起泥点,溅在逃命人的脸上。”
“同一片天,同一场雨。”
“活成了两样命。”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张难先,又停在石英脸上:
“那时我就想,得改。”
“可一个人改,顶什么用?”
“改得了自己,改得了手下,改得了家人?改得了身后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心?”
“屠龙少年,最后常变成新的龙。”
“我能守住,别人呢?别人家里人呢?”
“人,生来就贪。”
“你们说,是不是?”
车内安静。
张难先没眨眼,石英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车轮碾过路面,沙沙作响。
张难先和石英望着眼前这个尚显青涩的青年,几乎同时开口:“你还有我们!”
“谢了。”许寿年朝两人点了点头,声音低而稳。
前路崎岖,可始终守着本心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
世人总说,屠龙的少年,最后自己成了恶龙。
可这世上,也真有人把赤诚揣在胸口,一路走来,未曾松手。
那不是口号,是扎进骨头里的信条。
小轿车驶入医院大门,许寿年在警卫员陪同下快步往病房去。
此刻,金陵、上沪两地顶尖的外科团队已全部到位,围着中弹的郑振夏展开抢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灯亮了又亮。
人命悬于一线时,一针肾上腺素推下去,硬生生把郑振夏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军方调资源、医院腾床位、专家轮班上……没人等命令,全是在许寿年电话打完的十五分钟内动了起来。
现在,郑振夏脱离危险,呼吸、心跳、血压都稳住了。
唯一的缺憾,是右臂被三发子弹贯穿,组织损毁严重。
为保命,医生只能截肢。
宋可卿一夜未眠,眼底泛红,看见许寿年走进走廊,整个人明显松了一截。
平日里她说话带三分笑、七分压,能把许寿年拿捏得明明白白。
可眼下,她就站在那儿,像等着一根绳子把自己拉住。
“寿年!”她声音发紧。
许寿年没多话,上前一步将她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按在她后颈:“不是你的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人的错,别往自己肩上扛。”
他松开手,抬步走向郑连延。
这位二级战斗英雄刚失去一条腿,却挺直腰杆,见许寿年走近,立刻抬手敬礼。许寿年立定,回礼干脆利落,“啪”一声响。
“虎父无犬子。”
“这事,是我欠你们父子俩。”
郑连延和儿子郑振夏,早把许寿年当标杆。这次事发,许寿年反应之快、出手之准、压阵之稳,谁看了都服气。
不偏不倚,不拖不等……光这一条,就让郑连延心里那杆秤,又沉了一分。
“总司令!”
“跟您没关系。人再强,也有顾不到的时候。”
“我不怨。”
“更不后悔养了这么个儿子……他是我郑家的种,是我的脸面!”
话音未落,这位在战场上断腿都没哼一声的汉子,眼眶红了,泪珠砸在地上,没擦。
“只是……”他喉结动了动,“振夏能活下来,是老天开恩。可他那胳膊没了,黄埔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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