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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
她微笑看着丈夫,等待着丈夫的点评。
李格非接过笺纸,读了一遍,又读一遍,直觉口有余香。
“‘且斟美酒对清辉’,”他缓缓开口,“这句有晏元献公的气度了。”
王氏微微一怔。
“晏元献词,‘一曲新词酒一杯’、‘小园香径独徘徊’,都是这般,淡淡的,浅浅的,不悲不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去日已多来日少”那一行上:
“你这首,前头分明是愁的,‘去日已多来日少,来何欢喜去何悲’。”
“这七个字,若是旁人写来,大约要续一句更悲的。”
“可你没有。”
他抬起头,望着妻子,眼中满是欣赏:
“你偏偏续了一句‘且斟美酒对清辉’。”
“不接悲,不接愁,只是斟酒,只是对月。”
“好像那前头的‘悲’,被这一盏酒轻轻托住了,不再往下坠,反而有了去处。”
他笑着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洒脱随意,信手拈来,为夫不及也。”
“我认输了。”
王氏垂下眼帘,唇角那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官人又在哄人,哪有这么好。”
重生63,我在饥荒年代搞山珍批发
李格非没有答话。
他只是望着她,望着烛火映在她侧脸上那层温柔的光。
她总是这样。
明明写得那样好,却总是不肯认。
明明心里欢喜,却总是低着头藏起来。
明明嫁进李家十年,为他生了儿子,把清照视如己出,把这个家操持得温温润润。
却还是会在被他夸赞时,露出当年那个十八岁少女般的羞涩。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温热。
上天待他何其厚也。
发妻病逝后,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遇上一个能与他谈诗论文的人了。
可上天,再次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中秋夜。
那时她嫁入李家不过月余。
清照才三岁,闹着要在灯面上画画,乳母哄不住。
他正埋首书案,一筹莫展。
她轻轻接过他手里的笔。
“想画什么?”她温柔地问孩子。
清照抽抽搭搭:“兔……兔子,捣药的……”
她便在那盏绢灯上,寥寥数笔,勾出一只憨态可掬的玉兔。
又怕单画兔子太寡淡,便在一旁添了几笔桂影。
画罢,她提笔在灯面空白处题了一行小字:
“借得广寒香一点,筛向人间十分圆。”
他当时便惊了。
“夫人会写诗?”
她却像受惊的小兔子,眸光瞬间低垂下去,拘谨得连连摆手:
“不是我写的,是……是从前从他处听来的。我、我不是有意卖弄,只是觉得很配这画。”
李格非没有揭穿她。
她生于状元门第,祖父是王拱辰,闺中岂不曾饱读诗书?
就凭这手画,这手字,便看得出底蕴。
他也明白她的顾虑。
出嫁从夫,相夫教子,才是女子本分。
诗词文章,不过是“余事”。
她不敢让人知道,她会写诗。
更怕,比他写得好。
他没再逼问她。
只是开始试着,引她谈诗论文。
用早膳的时候,他随口问:
“你觉得杜子美的‘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好?还是李太白的‘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好?”
她怔了怔,低头理着清照的衣襟,声音轻轻的:
“都好……只是不同。”
“怎么不同?”他追问。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仍轻,却渐渐稳了:
“李太白那年二十四岁,初出蜀中,满怀都是少年人的豪气。”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山在退,江在涌,天地在他眼前展开。那种意气风发,是挡都挡不住的。”
“所以太白举目望去,看到的是广阔的天、奔流的江,是云生结海楼的奇象。那些微小的、琐碎的物事,他不愿看,也不必看。”
“他心中装着的,是天下。”
李格非听得入了神。
王氏顿了顿,继续道:
“杜子美那年五十三岁,漂泊江湖,老病缠身。他看到的,便不一样了。”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星和月仍在,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