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样浩瀚的天地间,他却感到自己渺小得可怜。”
“所以他更关注细草、微风、危樯、独鸟。这些微小的事物,反而是他此刻最真实的慰藉。”
“子美不能为太白之飘逸,太白不能为子美之沉郁。”她轻声说,“二人各有所长,难分轩轾。”
李格非望着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脸红了。
低下头,又去理清照的衣襟,仿佛方才那一番话,只是随口说来,不值一提。
可他知道,那不是随口说来的。
那是她闺中读了多少年书、磨了多少夜墨,才磨出来的见识。
后来,这样的讨论便渐渐多了。
用膳时,他说一句“今人论诗,多尊李杜”,她便接一句“李杜之外,王孟韦柳,各有一番天地”。
闲坐时,他叹一声“近来作诗,总觉得下笔无神”,她便轻轻递过一册书,翻开某页,说“官人看这一首,可有些启发”。
再后来,他会写一首诗,故意留着两处韵脚不填,搁在书案显眼处。
第二日再看,空缺处已添了娟秀的小字,比他想的还妥帖。
有一回,她写了首咏梅的五绝,压在一叠诗稿底下。
他知道她惶恐忐忑的小心思——
怕他翻到,又怕他翻不到。
那诗写得真好。
疏影横窗瘦,暗香入夜清。
不知春意早,只道雪分明。
不是惊才绝艳,不是石破天惊。
只是那样恰好的分寸,不卖弄,不张扬,清浅得像月光落在井水里。
他拿着那页诗笺找到她,大大方方地夸赞。
她红着脸,低着头,半天说不出话。
那之后,她的心扉彻底朝他敞开了。
夫妻俩的互动越来越多。
“这首七律,颔联总觉得虚浮,你帮我看看?”
“清照要学填诗了,你比为夫有才情,便由你来教她罢?”
“今夜月色这样好,你我许久不曾对诗了——来,我出题,你接,谁输了谁自罚一杯。”
……
她渐渐不再躲闪,不再推辞。
从“相公说笑了,妾身哪里会写诗”,到低眉浅笑,提笔蘸墨。
从只敢在无人时悄悄写两句,到当着女儿的面,与他一句一句和诗。
从“写得不好,别让人看见”,到此刻——
将一首词轻轻推向他,眉眼舒展,等待着他的夸赞。
他望着她。
烛火映在她侧脸上,十载光阴,将她从当年拘谨羞涩的少女,变成了温柔自在的少妇。
可她落笔时的从容,和十年前那个中秋夜,一模一样。
有妻如此,何其幸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