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二十一章 且斟美酒对清辉  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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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格非率先提笔,蘸墨,悬腕。

    笔尖停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王氏悄悄抬眸,与女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李格非写诗前总要沉吟良久,这是家里人人皆知的事。

    “明月中秋满……”

    他落笔写下第一行,顿了顿,抬首望了望窗外那轮圆满无缺的冰轮,眉头微展。

    “清光此夜多。”

    他低声吟哦,又停住。

    王氏轻轻起身,替他将烛芯拨亮了些。李格非没有察觉,他的目光仍凝在那两行字上。

    李清照托着腮,看着父亲那支笔在笺纸上悬悬停停,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

    “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须。”

    “爹爹你这,也算是‘苦吟派’了……”

    李格非听得女儿嘀咕,也不以为忤,自嘲笑道:

    “‘援笔成诗,立马可待’,那是子建、青莲这样的天纵之才。”

    “你爹爹我,就是个天赋平平的普通人,可不得反复推敲么。”

    他终于落下一笔,顿了顿,语气平淡,却稳稳的:

    “只要用心去写,并没有高下之分。”

    李清照没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王氏垂下眼帘,唇角却弯了一弯。

    这话她听过许多回了。

    每回丈夫苦吟半日,终于写成一首,总爱这般自嘲。

    可她知道,他从不曾因此自轻。

    他教女儿读诗,从不只选太白、东坡的痛快淋漓,杜甫的沉郁、孟郊的寒瘦、贾岛的清僻,他都细细讲。

    “诗是心磨出来的,”他总说,“磨得慢些,磨得碎些,磨破了手指也无妨——磨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此刻他又在磨了。

    “岂应烦玉斧,长自溯金波……”

    笔尖悬在“溯”字上方,将落未落。

    他忽然摇了摇头,把那个“溯”圈去,改为“对”。

    端详片刻,又觉“对”太直白,重新落回“溯”。

    墨迹已有些干了。

    他重新蘸墨,这一笔终于落下。

    李清照悄悄探过头去看,王氏轻轻拉她衣袖,示意莫要打扰。

    清照便只远远望着父亲紧锁的眉头、微微前倾的肩背、落在笺上那道专注而迟缓的影子。

    “露兔随银阙,冰蟾度绛河……”

    这一联,他写得更慢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搁笔,却没有立刻抬起头。

    “虚闻捣灵药,无计驻飞梭。”

    他轻声念完这一句,像是念给自己听。

    堂中静了片刻。

    李清照接过笺纸,读了一遍,又读一遍,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睫,似在细细咀嚼那“无计驻飞梭”五个字里的余味。

    “爹爹这首……”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前两联还有些寻常,后两联却越读越沉。”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

    “‘露兔随银阙,冰蟾度绛河’,月宫玉兔伴着月宫,冰蟾渡过天河——都还在天上飘着。”

    “可最后两句,忽然就落下来了。”

    她抬起头,望着父亲,眼睛亮亮的:

    “‘虚闻捣灵药,无计驻飞梭’。灵药是虚的,光阴是真的;想留住些什么,却什么都留不住。”

    “爹爹这愁,是沉到底了。”

    李格非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那笑意里有些惊讶,有些欣慰,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人轻轻触到了心底最软的那一处。

    “你这丫头……”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王氏将诗笺接过去,端详片刻,也轻轻点头:

    “官人这首,比去岁中秋那首要沉郁些。”

    “去岁那首是‘闲愁’,今年……大约是真有些愁了。”

    她没有问那愁是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李清照。

    女儿渐渐长大,做父亲的,总是愁的。

    李格非知道妻子理解了自己诗中意,笑了笑,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轮到王氏了。

    她提笔,几乎没有沉吟。

    “楼外秋寒知不知?看看又到菊花时。”

    “半窗白日影如驰。”

    她写得从容,笔意流畅如溪水下山。

    “好句!”李格非的目光落在妻子笔端,脱口赞道,“‘半窗白日影如驰’——这一句,我写不出来。”

    王氏笔下未停,唇角却微微扬起。

    “去日已多来日少,来何欢喜去何悲。”

    “且斟美酒对清辉。”

    王氏搁笔,将那笺词轻轻推向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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