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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圈。
苏箪从怀里摸出麦芽糖,给孩子们一人分了一块,跑第一的两块。
孩子们欢呼一声,一哄而散。
五人回到苏家小院,文骥已经累得快趴下了,浑身上下汗透了,喘得像拉风箱。
他扭头看苏遁、苏箪、高俅、高世则四人,一个个气定神闲,脸上连滴汗珠子都没有,不由瞪大了眼:
“你们……你们怎么都不出汗?”
苏遁笑道:“你以后天天跟着跑,跑多了就不出汗了。”
文骥的脸立即垮了下来:“以后还要天天跟着跑?”
苏遁道:“当然,以后每天都要跑。”
他顿了顿,指了指苏箪:“就算我走了,以后你也得跟着箪哥儿天天跑。”
“要是箪哥儿给我写信说你不愿跑,那就——
断了你的零花钱。”
文骥一声哀嚎:“要不要这么狠啊——”
苏遁一把捂住他嘴巴:“别叫了,快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别冷了汗受凉了。”
“走的时候我已经吩咐厨房烧了水。”
文骥一时不知道该感动小舅舅的细心熨帖,还是该控诉小舅舅的狠心无情。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小舅舅,你可真是……亲舅舅啊……”
早饭摆在堂屋里。
碧粳米粥熬得浓稠,配了几屉蟹黄包,几碟酱瓜、糟菜、腐乳,还有一大桌本地时鲜菜品。
盐水汆的太湖白虾、素油清炒的茭白、醉蟹、糟鹅、桂花糖藕……花花绿绿,看得就养眼。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偶尔说几句家常,筷箸轻响,细嚼慢咽。
吃过早饭,一大家子跟着苏箪去看棉花田。
150亩棉花,已经收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一百亩,白花花一片,被清晨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看着暖意融融。
几个佃户腰间系着布兜,弯着腰在田里采摘,手指翻飞,熟练得很。
早上跟着跑步的几个小孩,也都围着个小布兜,一边采棉花,一边磕磕巴巴背诵着《三字经》。
领头的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一边摘棉桃一边摇头晃脑:
“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
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接上:“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
另一个孩子急急地抢道:“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不对不对,该我了!”
一个稍大些的孩子推了他一把,“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
声音又脆又亮,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磕磕绊绊地往下背,有时卡住了,便停下来互相瞪眼,嘴里“嗯嗯啊啊”地磨蹭半天,忽然有人想起下一句,又七嘴八舌地接上去。
背到顺溜处,几个小脑袋凑在一块儿,齐声念道:“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
声音脆生生的,在晨光里飘得老远。
苏遁看向苏箪。
苏箪摸了摸鼻子,憨憨一笑,什么也没说。
苏遁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大侄子,不声不响地教佃户的孩子识字背书,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比什么大事都脚踏实地。
高世则听了一会儿,好奇地问:“这是在背什么?听起来倒是上口,三字一句,又押韵,小孩子念着也不费劲。”
“我小时候启蒙读的是《千字文》,四字一句,比这个拗口些。”
高俅笑道:“这是我们郎君在惠州写的《三字经》,专门给小孩子开蒙用的。”
“郎君说,小孩子识字,得先让他们觉得有趣,才能读得进去。太长了记不住,太短了说不清,三字一句正好。”
“这书开头讲天地万物,讲读书做人的道理;教认五谷杂粮、六畜五伦、四纲七情,还有历代兴衰的事,都在里头。”
“郎君说,孩子启蒙,不能光认字,得让他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知道人怎么活、书怎么读、事怎么做。”
“三百来句话,字不多,该有的都有了。岭南那边的私塾现在都用《三字经》启蒙,比读《千字文》丰富多了。”
高世则听了,目光在苏遁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田埂上那几个磕磕巴巴背书的孩子,若有所思。
叔父让他拜苏遁为师,原是为了让自己跟着做学问,为了两家结成同盟。
如今看来,这位小先生的学问,深不可测啊。
不仅能写出《四书集注》里的大道理,还能变成这样朗朗上口的句子,让佃户的孩子也能读懂。
这样深入浅出的功夫,可不是哪个大儒都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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