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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永州军这边人多,队伍拉得长。
钲声在风雨中的传播范围有限,前阵根本听不见。
就算听见了,命令也在混乱的指挥中迅速变形,甚至演变成了溃败!
程不识在城头上望见这一幕,当机立断。
“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在暴雨中缓缓推开,泥水从门缝中倒灌而入。
程不识亲自提刀,率五百丹阳青巾冲出城门,踏过城门前堆积如山的尸首与折断的云梯残骸,杀入溃散的永州军后阵。
这场追击并不激烈。
永州军的溃兵早已丧了胆气,见敌人出城追击,跑得更快了。
士卒在泥泞中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不过程不识没有贸然深入,只在城周百步之内来回冲杀了一遍,将那些陷在泥泞中,来不及逃走的溃兵一一肃清,又将这些被丢弃的云梯拆解,拖回了城中。
雨势未减,视线极差,贸然远追反倒可能中了埋伏。
半个时辰后,出击的士卒悉数撤回城内。
城门重新闭合,落下门闩的声响沉闷而笃定。
城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风雨的呼啸,以及泥泞中伤兵断断续续的呻吟。
……
虚空之中,周世安望着这一切,缓缓收回了目光。
雨还在下,但势头已开始减弱。
头顶那片积云的颜色从铅灰转淡,云层也在渐渐散开,露出云隙间的一线天光。
他感觉到那条无形的线已经松弛,天命之矢的轮廓也比先前虚幻了许多。
看程度,大概还能顺势下两场沥沥细细的小雨。
此番虽仍是借天时行事,但白日催风引雨,风向与雨势的精准把控,消耗远甚于上一回。
黑暗重新涌上来。
斜阳关、城头、雨幕、溃兵,所有画面都在褪去,像被水浸透的墨迹,一点一点洇开,一点一点模糊,最终归于虚无。
……
大雨又下了两刻钟才渐渐收住。
云开处,午后的日光从云隙中漏下,照在关城前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刘章玉是在溃兵的裹挟中,被带出数里之遥的。
待他在护卫的帮助下,重新稳住阵脚,收拢溃兵,已是日暮时分。
官道旁的一处缓坡上,溃兵三三两两地聚着,人人衣甲湿透,满面泥泞,篝火怎么也生不起来。
清点一直持续到次日天明。
结果出来时,刘章玉坐在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上,半晌没有言语。
待各营将收拢的人数报上来后,残存兵马竟不足四千,且有近半带伤。
攻城器械也已经损失殆尽。
士气,已跌到了冰点。
刘章玉望着远处斜阳关的方向,那道关城的轮廓在天际线上依稀可辨,依旧巍然不动。
他沉默许久,终于站起身来,声音沙哑而疲惫。
“传令,撤军。”
四千残兵迤逦东行,来时旌旗如云,去时偃旗息鼓。
第一百九十八章一役折兵惊朝堂
玉京城,太尉府。
夜已经深了,书房里的烛火却还亮着。
司马延年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封口的火漆上钤着征西将军的印信,因加急传递,封皮已被汗水与雨水浸得皱巴巴。
案角还搁着一盏参汤,早已凉透。
军报司马延年已经看了两遍。
第一遍是惊,第二遍是冷。
西路军败了。
而且不是小败,是全军大败,就连主将吴培公都重伤昏迷。
唯一还能指望的,竟然是前去支援的湘州水师镇将崔瑾。
可他手里的兵马都是水师,眼下困守孤寨,进退两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前不久出现在他口中大癣疥之疾:
周世安。
司马延年放下军报,闭目良久。
他想起去岁入冬时,自己亲手批复的那道暂缓出兵的文书。
其实从形式上来说,那决定并没有什么问题。
楚国和燕国一直不太安分,朝廷真正的精锐必须用来防备这两头。
况且当时已入冬,天寒地冻,就算想出兵也不太方便。
等开春再调兵南下,从军事上讲,也是最合理的选择。
但朝堂上没有人会在意这些。
他们只会看到一个事实:当初没有即刻发兵,如今贼寇坐大,连西路军都败了。
而朝堂上的某些人,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他睁开眼,声音沉缓:“来人。去请余侍中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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