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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让他们长驱直入。”
周世安打断他,语气平淡,“县城城小墙低,容纳不下太多兵力。”
“与其把兵力撒在各处被各个击破,不如握成一个拳头。”
众将闻言,神色皆是微动。
放弃外围县城,意味着朝廷大军可以毫无阻碍地直抵岷山城下。
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眼下的最优解。
“薛仁贵。”周世安侧头望去。
“末将在。”
“天武、雄果两军,加上常备军五军,以及百保、无当等部,合计战兵两万五千余,我全权交由你。给你七日布防,相信你不会让我等失望。”
薛仁贵抱拳沉声:“末将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
“李儒,传令岷山各县,沿途所有水井全部投毒填埋,桥梁要尽数拆毁,官道能设障的设障,尽量拖延敌军行军的速度。”
“是。”
“另外,从其余两郡以及蜀州,征调所有郎中、伤药、布帛,统一运来岷山。城中医馆不够就征用民宅,务必在大战之前备足辎重。”
李儒笔尖一顿,抬头道:“主公,江临那边先前已经征过一次了,这回怕是……”
“能征多少征多少。告诉高拱,这是头等大事,其余一切暂缓。”
“是。”
周世安重新望向窗外。
蝉鸣聒噪,日头正毒。
再过半个月,这片地界田垄上的麦子就该熟了。
但那些金黄的麦浪,这次注定等不到收割的那一天了。
……
三日后,绵竹县。
天还没亮透,县城的街巷里便已乱成一团。
县吏敲着锣沿街高喊,百姓们拖家带口,将能带走的粮食衣被捆成包袱背在身上,推着独轮车挤在官道上向南涌去。
老人拄着拐,妇人抱着孩子,男人扛着粮袋,鸡飞狗跳,哭声与吆喝声搅在一起。
县城外官道两侧的麦田里,青壮们正连夜抢收。
穗子还没熟透,泛着青黄,但没人顾得上这些,镰刀割倒一片便捆一片,装上牛车往南运。
粗略收割完后,还有人提着火把沿田埂走过,将火苗往麦垄里一丢。
干燥的麦秆遇火即燃,火焰顺着田垄蔓延开来,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穹。
待百姓都撤完后,县尉带着兵卒挨家挨户地搜,确认每一口水井都已填埋,每一座石桥都撬松了基石。
官道上每隔数百步,便挖一道深沟,再铺上一层薄布砂石作为伪装。
这样的场景,在泰安、昌平两县几乎同时上演。
……
与此同时,子午关这边也没闲着。
韩戎在等待后方辎重的同时,排出了大量斥候,深入汉州探查消息。
此刻,他正坐在中军大帐里,看着前不久传回来的军报,眉头微皱。
“坚壁清野。”
韩戎放下军报,缓缓吐出四个字,“这伙逆贼,倒是有点章法。”
帐中诸将神色各异。
坐在左首的是北军副将赵久安,三十出头,面容刚毅英武,还带着些北境的风沙痕迹。
其闻言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分析,坐在右首的一人却抢先出了声。
“韩帅过虑了。”
说话之人姓康名超,是此番禁军的主将,官拜虎贲中郎将。
同样年约三旬,面皮白净,颔下蓄着一把修剪得颇为讲究的短须,甲胄锃亮,腰间佩剑上还镶着颗青玉,一眼便知是出身勋贵的世家子。
他悠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轻慢不以为意:“一众逆贼闻风逃窜,连县城都不敢驻守,足见其军心涣散、内心惊惧。”
“我军十万之众,挟天威浩荡出征,平定一隅叛贼,不是手到擒来?”
赵久安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而韩戎显然是知道这位禁军主将的德性,也没有接这话茬,只是淡淡道:“康将军,明日辰时,大军出关,北军为前队,禁军为中军,辎重营随后。可有异议?”
康超放下茶盏,拱手道:“韩帅安排,末将自当从命。”
……
入夜,子午关外禁军营地篝火通明,火光摇曳。
数名禁军校尉围坐篝火旁,啃食自关中随军带来的肉干,闲谈度日。
其中一名年少校尉二十出头,落座之时特意铺上粗布垫身,唯恐尘土弄脏身上锦缎,满脸不耐低声咒骂。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将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干肉塞进嘴里。
岂料刚入口,便觉干涩腥膻,又皱着眉吐了出来。
“又硬又腥,这哪是给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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